么多白银真的要把人给累死。而且还怕被人偷了,十分不便。
严恕一路行来,街河里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整条阊门大街热闹非凡。灯影里晃着金银铺子的招牌、绸缎庄的幌子、酒楼高挑的酒旗,都在晚风里微微地颤。
丝竹声从临河的画舫里一丝一丝飘出来,缠着吴侬软语的评弹,又被街上稠密的人声冲淡、揉碎。卖花灯的吆喝、卖巧果的、卖泥人儿的,腔调各异。
他走得有些乏了,便在一座石拱桥上站定。桥下载满年货的小船首尾相接,橹声欸乃。一阵响亮的欢笑从河畔最大的酒楼里爆出,夹杂着笙箫的呜咽。
严恕惊觉自己晚饭还未吃,就进了酒楼,也没要雅间,只挑了一张临河的桌子,在桌边坐下。随意点了两三个小菜,要了一壶三白酒。他记得这种酒嘉兴的瓦子里也有,只不过当年逛的时候他没敢喝。
楼下人声鼎沸,这还未到上元节,就已经花市灯如昼了。
严恕以前便听人说过,钱塘美在山水,姑苏好在市井。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他一人自斟自饮难免无聊,就开始听邻桌聊天。
那应该是一个木材商人在与苏州府不知哪里的胥吏聊着生意。
严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一耳朵,商人言语恭敬,不断劝酒。那位书办模样的胥吏话不多,略有些矜持。
只听得商人一句压低却焦灼的话:“陈先生,这‘樟木以闽北为佳,松木必取江西广信’之条,可否稍作宽泛?小人有一批湖广松木,质地极优,且已运至浒墅关……”
话音未落,楼梯响起急促脚步声。三名身着公服、腰挂牌票的胥吏径直闯入,为首者目光一扫,便锁定商人这桌。
“赵大官人,巧啊。”为首胥吏皮笑肉不笑,“接到举报,你栈房那批湖广木材,‘单货不符’,涉嫌以次充好,逃避‘竹木抽分税’。我等奉命,即刻封存查验!”
严恕惊了,自己这是什么运气?第一次到苏州,随便找家酒楼吃饭,还能看这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