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到十二月底王灏云还没回到嘉兴。
严恕有些奇怪了,理论上来说,王灏云会在十一月就交印了,这快两个月了,从贵阳到嘉兴,他一路走的都是官道,沿途有驿站,应该会比较顺利,也该到了啊。总不能是半道被土匪截了吧?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谁敢打劫按察使的车驾啊?
反正也快过年了,严恕就干脆给自己放了寒假。他恨不得天天亲自到运河码头去等。
严侗见儿子这个模样,不禁好笑,说:“你急什么?可能是贵阳那里有什么事绊住了。师兄带了十几年的兵,主要就是在平定各地的匪患,什么盗匪能打劫得了他啊?”
“那不一样啊,带兵的时候,先生手下至少有几千精兵吧。如今他返乡,手下最多就几十个人,能打得过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么?”严恕问。
“呵,他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十五岁就独自去边关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名位已高,怎么可能反而被宵小打劫?你也太看不起你先生了。”严侗摇头。
“最近先生不是身体不好么?弓马骑射的功夫也发挥不出来啊。”严恕还是有些忧虑。
“他就是躺在担架上,也能卧领六军。”严侗说。
“……”严恕无话可说,他爹对王灏云的信心太大了。
不过,严侗的轻松情绪可能感染了严恕,他没那么焦虑了。主要是这个时代也没个电报、电话什么的,实在是很难得到信息。他急也没用。
腊月二十八,王灏云的船终于到了嘉兴府。严恕在家里得到消息以后,非常高兴,马上就要奔去码头。
被严侗拦住,说:“你这会儿赶过去人家都走了。再说了,马上过年了,他刚一回到家,事情也多,你不要去裹乱。等年后再去他家,顺便给老师拜年,岂不一举两得?伯淳师兄已经回来了,又不会跑。你不必急于这一二日去见他吧?”
严恕听了,觉得也是。但是他又觉得既然已经知道王灏云回来了,他应该第一时间去问安,这样才符合礼数啊。
严侗摇头:“你哪里来那么多礼数啊?以前没见你如此知礼。”
“我……我如今出必告,返必面,晨昏定省一个不缺,哪里不知礼了?”严恕无语。
“好吧,好吧,你想去就去吧。那你直接去他秀水的家里好了,不要去运河码头了。”严侗点头同意他。
这大冷天的,外面刚下过雪,也阻碍不了严恕对他老师的一片亲爱敬诚的心。
严恕披了一件大毛的披风,就跳上了船。
离家都快五里地了,他才发现自己空着一双手,啥都没带。这是不是不合适?
但是明天就年三十了,县城的店铺都关门了,他想买东西也没处买去。都怪刚才太兴奋了,没想到这茬。
不过严恕转念一想,顾青先生应该不会看重这些,就没再去纠结礼物的事。
等严恕到王家大门口的时候,发现王家仆役还在往里面抬行李什么的,家里上上下下都有些忙乱。
他也没管这些,随便抓了个下人去通报一声,自己就走进了侧门。
王灏云刚坐定喝上茶,就听说严恕来了,有些惊讶,便让家人把严恕带到书房见面。
严恕进入书房,一见王灏云,就行了大礼。
王灏云含笑扶起严恕,说:“贯之,你好快的消息,我一个时辰之前才到家,你就来了。”
“学生日日有派家人去运河码头等着啊。看到您的船来了就回家告诉我了。”严恕一笑。
“胡闹!这冰天雪地的,你让人家在码头等着做什么?我还能跑了不成?这不是折腾人么?哪怕是对待僮仆也不能这样。”王灏云有些不太高兴。
“先生,码头附近有茶棚啊,虽然最近两日是没了……我本来想亲自去的,我爹不让。”严恕低下头。
“你去码头等做什么?没其他事儿了么?”王灏云看严恕的神色越来越可怜,遂停下了训斥,说:“罢了,你来找我有事?”
严恕没想到自己一腔热情地大老远来了,还被一顿骂,有点抑郁,说:“也没什么事。一来就是向先生问安。二来……嗯……希望来年能随侍左右,跟着您去开封。”
严恕本来对王灏云能带着他去开封挺有信心的,但是现在不确定了。
王灏云有些意外,问:“你不参加科试了?”
“我已经取得科试资格了。明年八月才考科试,我觉得……在哪里准备都差不多。”严恕本来想说回来再准备也来得及,又怕王灏云觉得他狂妄,临时改口。
“你爹同意?”
“是,父亲大人已经允许了。如果您同意的话,学生明年就与您一起去开封。”严恕说。
“你还是留在嘉兴攻举业吧,开封又不近,跑来跑去的,途中浪费不少时间。而且我在按察使任上庶务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