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东思索道:“回廖公,仿制‘雷音石’相对容易,难在寻找和提纯足够的‘聆音晶’矿石,以及绕制高精度线圈。而制造发射平台……则难上十倍。需要稳定的高频能量源(远超我们现有的任何发电装置)、精密的调制器将声音转化为特定波动、以及强大的定向发射天线。以我们目前的条件……几乎不可能。但,”他话锋一转,“若能缴获一个完整的敌方平台,哪怕只是部分残骸,进行逆向研究,或许能找到简化或替代之法。”
“高频能量源……”秦老头喃喃道,忽然和沈先生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江西那正在全功率运行的“主星仪”,以及那些能放电的短杖。“或许……敌人的技术,本身就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当务之急,是大量制造‘雷音石’!”廖永忠拍板,“刘百户,请你将所需材料特性、制作流程详细写出。秦先生,沈先生,集中所有资源,全力配合!我们要尽快为江西、北平前线,以及京城各要害部门,配备上这种‘耳朵’!同时,组织精锐,根据信号方向,秘密搜捕那个指令平台!”
天工阁再次进入疯狂运转状态,但这一次,目标明确,希望也更具体。刘振东迅速融入其中,他的知识虽与时代有隔阂,但其思路和原理阐述,往往能给秦、沈等人带来茅塞顿开的启发。铁铉跟在他身边学习记录,对这个叛离组织的“降临者”充满了复杂的好奇。
而在武英殿,朱元璋已经下达了新的密旨:擢升刘振东为副千户(虚衔),专责“雷音”诸器研发;命工部及天下各矿监,留意寻找“色深灰、有晶簇、触之微凉、置于耳边似有极微鸣响”之奇异矿石;同时,东厂锦衣卫全力侦缉南京周边可疑信号源。
“雷音石”的出现,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仅激起了对抗“降临者”战术层面的新波澜,更在朱元璋心中,埋下了一颗关于未来通讯与统治技术的种子。而刘振东与苏婉的命运,也从此与这帝国的隐秘战争,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同日,午时,北平,燕王府
朱棣手上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南京急报。上面简述了刘振东投诚及“雷音石”之事,并附上了初步测试结果和朱元璋要求北平方面也留意类似信号与矿石的指令。
“‘雷音石’……能听百里外敌音……”朱棣放下密报,眼中异彩连连,“若此物能成,配发给前线斥候、潜入敌后的细作,甚至……本王的亲卫将领,则敌动向,如同在耳!”
平安也感慨道:“陛下圣明,此物若能量产,于我大明侦缉、边防、平叛,皆有难以估量之助益。只是……那刘振东,毕竟是‘降临者’出身,其心……”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至少目前,他带来的东西是真的,他的软肋(苏婉)也攥在朝廷手里。”朱棣淡淡道,“倒是这‘指令平台’……南京附近有一个,江西龙南那边,正在运行庞大的‘主星仪’,会不会也有?甚至功率更大?”
他若有所思:“平安,你说,如果江西的‘主星仪’在运行时,也会伴随这种指令广播,用以协调那些‘影傀’和黑衣人……我们若在北平,用这‘雷音石’调整到相应频率,能不能……听到一点来自江西的‘声音’?哪怕只是噪音?”
平安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殿下,两地相距何止千里……‘雷音石’据报只在百里内有效啊。”
“寻常广播或许不行。但若那‘主星仪’的能量等级足够高,其运行时产生的某种‘波动’,或许能传播得更远?就像打雷,百里外虽听不见雷声,但或许能看到闪电?”朱棣的思路天马行空,“当然,这只是臆测。但可以请天工阁那边,在研制‘雷音石’时,也尝试拓展其接收频段和灵敏度。万一呢?”
他走到窗边,看向江西的方向,手腕内侧那“坐标”带来的隐痛尚未完全平息:“本王总觉得,昨夜那波共鸣之后,与那边的联系……似乎多了点什么。不仅仅是疼痛和幻象,还有一种……极其模糊的‘噪音感’,在意识深处。或许,那不是幻觉。”
他转身,对平安道:“将本王这个猜测,连同对‘坐标’最新感知的描述(增加‘深层噪音感’),一并密报天工阁。另外,催促一下,那‘频率扰动贴片’,尽快送来。本王有些迫不及待,想给这越来越‘吵’的链接,加点别的‘声音’了。”
平安领命,心中对燕王殿下这种时刻保持思考甚至主动出击的状态,既敬佩又担忧。
午后,燕王府收到了来自南京的第二批加急件。里面除了关于江西月圆之夜更详细的观测记录(来自老疤等人冒死送回的情报),果然还有一个小巧的、用檀木盒装着的“频率扰动贴片”试制品,以及天工阁根据朱棣之前记录调整参数后撰写的、极其详尽的(也是再三强调危险的)使用说明。
盒中躺着三枚薄如蝉翼、约指甲盖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的暗银色金属箔片,表面有着极其细微的蚀刻纹路。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磁石,说明上写着,需用此磁石以特定手法短暂激活贴片后,再贴于“坐标”感知最明显的皮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