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仅五岁的朱允炆,穿着一身新制的皇子常服,小小的身子在略显宽大的衣服里更显瘦弱。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忙碌收拾行装的宫人太监,又抬头望望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嬷嬷。老嬷嬷脸上堆着笑,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只反复叮嘱:“小殿下,回京是好事,是皇爷爷想您了,要给您请好师傅念书呢。路上要听话,到了京城,就能见到太子父亲了。”
允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皇爷爷”的印象很模糊,对“父亲”太子朱标更是只有画像上的记忆。凤阳虽然清冷,但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熟悉的宫殿,有可以奔跑的空地,有照顾他的老嬷嬷和几个沉默的宫人。突然要离开,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心里有些害怕,但孩童的天性让他对“京城”、“新地方”又抱着一丝好奇。
负责接引和护卫的是东宫属官傅友文(傅友德之弟)和一支两百人的卫队。傅友文接到旨意时,心中就存了疑。接皇孙回京教养是常事,但旨意中“亲王例减等护卫”、“不必过于张扬”的措辞,结合近来朝中诡异的气氛,让他隐隐觉得此事不简单。他仔细检视了卫队人员,都是东宫和亲军都督府调来的可靠老兵,带队的是个沉稳的千户。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临行前,老嬷嬷将一个缝制精巧的小香囊塞进允炆怀里,含泪道:“这里面的香料安神,殿下贴身带着,莫要离身。”香囊是寻常宫女手艺,里面的香料也是宫中常见的安神配方,并无可疑。
车队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启程,离开凤阳,向着应天方向缓缓而行。允炆坐在马车里,扒着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祖陵轮廓和熟悉的田野,小声问陪乘的傅友文:“傅大人,京城……很远吗?”
“回殿下,不远,几日便到了。”傅友文恭敬回答,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车外官道两旁萧瑟的树林和丘陵。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支看似平常的队伍前后数里,几股更隐秘的力量早已悄然就位。东厂最精干的“听事”太监扮作行商、驿卒、樵夫,远远辍着车队,监视着一切异常接近的人或物。毛骧也派出了锦衣卫的轻骑斥候,在更大范围内游弋,防备可能的武装袭击。
朱元璋布下的“饵”,已经悄无声息地放入了水中。
应天,皇宫深处。马皇后强忍着心中的焦虑和心疼,以“冬日天寒,来看看女儿屋里炭火可足”为由,来到了安庆公主居住的宫殿。
安庆公主见母后到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多的依赖和委屈所取代。她像小时候一样扑进马皇后怀里,低声啜泣起来。马皇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温言抚慰,眼神却如最细密的梳子,扫过殿内的陈设。
一切都看似正常,符合公主的规制和喜好。但马皇后毕竟在宫中数十年,眼光毒辣。她注意到,女儿妆台上那面常用的菱花铜镜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寻常使用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被手指用力摩挲某个特定位置。女儿腕上一串常戴的碧玉手串,其中两颗玉珠的光泽似乎比其他的略暗一些,不细看难以察觉。
“安庆,近来睡得可好?胃口如何?”马皇后状似随意地问,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却不喝,只轻轻嗅了嗅——是公主惯常喜欢的庐山云雾,并无异样。
“劳母后挂心,女儿……尚可。”安庆公主拭了拭泪,声音还有些哽咽,“只是夜间多梦,时常惊醒。”
“可曾让太医看过?或是用了什么安神的香料?”马皇后关切地问,目光扫过殿内几个香炉。
安庆公主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太医开了方子,也用了些内造的安息香,只是……效果不大。”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碰触怀中某物,又迅速放下。
马皇后看在眼里,心中疑窦更深。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陪着女儿说了许久话,叮嘱她放宽心,多走动,还特意留下自己身边两个最稳妥老成的宫女,说是“陪公主解闷”。
离开安庆宫殿后,马皇后立刻召来了那两名宫女,低声吩咐:“仔细留意公主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独自一人时,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言语。她身上、寝殿里任何不是宫制、来历不明的东西,都要设法记下。但切记,不可让公主察觉,要像平常伺候一样。”
她又秘密召见了负责安庆公主饮食医药的太医和掌事太监,细细查问了近几个月公主的脉案、用药和物品领用记录,表面上是为了更好调理公主身体,实则在核对有无异常。
初步查下来,公主的饮食医药记录看似正常,但马皇后凭直觉感到,女儿一定隐瞒了什么。那铜镜的磨损,玉珠的黯淡,还有女儿那瞬间不自然的神情……都像细小的刺,扎在她这位母亲的心上。
就在朱允炆的车队离开凤阳的第二天夜里,分宜县那边,廖二虎和平安终于等到了一个重大突破!
他们派去暗访“云踪子”曾停留过的一处山间小村的人马,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