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老子这儿,还没被驴踢过!以前收的那些,这两天就让他们该姓啥姓啥,麻溜地去兵部画押!以后?以后亲儿子想进老子的军营,老子都得先滴血认亲,确认是亲生的,才敢带进去从小卒子干起!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他这话说得粗俗,但透着一股子清晰的“识时务”。周围的笑声渐渐停了,不少人看向蓝玉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连蓝玉这个刺头都这么“懂事”,看来陛下这次的决心,是真的大。以前那些打擦边球、扩张私人势力的路子,以后是真走不通了。
“蓝侯爷通透!”有人竖起大拇指。
蓝玉摆摆手,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压低声音对几个走得近的将领道:“都醒醒吧,兄弟们。天幕亮了,规矩也紧了。陛下这是给咱们划下道了:老老实实当大明的将,别动不该动的心思,以前的事儿可以抹平,以后老老实实按新规矩来,爵位富贵还能传下去。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胡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冷飕飕的,“胡惟庸那本奏折是白递的?魏国公......长点记性吧!”
说完,他也不管其他人反应,甩开步子就走了,留下身后一群陷入沉思的将领。
回到府邸,几位顶级公侯又聚到了一起。这次气氛比上次讨论宗室改革时,要略微松弛一些。
宋国公冯胜捋着胡子,缓缓道:“陛下此举……颇有深意。对宗室,是断其根本,防微杜渐。对咱们这些功臣,却是以约束、规范为主,留了余地,给了时间。尤其是处理义子旧事这一条,堪称……宽厚。”
“宽厚?”颍川侯傅友德哼了一声,“冯公,这是先给颗甜枣,再亮出杀威棒。一年时间,让咱们自己把以前不干净的手脚洗干净。洗干净了,以后就按新规矩来。洗不干净,或者以后还敢再犯……那就是自己往刀口上撞,陛下收拾起来,可就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理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且,让咱们的其他嫡子、庶子从军从小卒做起,看似严厉,实则未必是坏事。一来,可以避免军中尽是纨绔子弟,败坏战力;二来,真有本事的子弟,从小卒凭军功爬起来,根基更稳,将来也能真正成为家族在军中的支柱,比靠父荫上去的强。三来嘛……”
傅友德压低了声音:“陛下这是把咱们这些家族,更紧密地绑在军队、绑在大明战车上了。子弟从军,有出息的自然好,没出息的,混个温饱,也分散了家族力量,不至于都盯着那一个袭爵的。陛下高明啊,既削弱了咱们私下扩张的可能,又让咱们为了儿孙前程,不得不更卖力地为大明打仗。”
在座的几人都是老狐狸,一点就透。长兴侯耿炳文点头道:“傅公说得是。这么一来,咱们反而得督促自家那些小子好好在军中效力,真打出功名,才是长久之道。比整天琢磨着收义子、占田地,踏实多了。”
“只是这卫所土地……”有人还是担心这一条,毕竟不少人家底里,或多或少都沾了点。
“那条是红线!”冯胜斩钉截铁,“以前占了的,赶紧想办法吐出来,或者用别的法子补上窟窿。这条没商量,陛下绝不会手软。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一年‘宽容期’,把能擦的屁股都擦干净,然后,夹起尾巴,按新规矩做人。”
政策很快开始落实。兵部衙门一下子热闹起来,每天都有将领带着人去登记“改姓归宗”的义子,文书小吏忙得脚不沾地。
与此同时,各勋贵府邸里,气氛也变了。以前那些整天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庶子、次子们,突然被老子提溜到跟前,一通臭骂加棍棒教育。
“从明天起,滚去京营报到!从最底层的小旗、甚至大头兵给老子干起!”
“别他妈想着仗着老子的名头偷懒!考核不过,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挣不到军功,你就一辈子当个小兵,老子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军营里,很快多了一批身份特殊的新兵蛋子。他们穿着普通的号衣,跟着普通士卒一起操练,吃大锅饭,睡通铺。一开始,带队的百户、总旗们还有点战战兢兢,生怕磕着碰着这些“少爷兵”。但很快发现,上头似乎真有严令,对这些子弟的考核一点不含糊。渐渐的,也就公事公办起来。
这些勋贵子弟,起初叫苦连天,但看到自家老子前所未有的严厉态度,也只好咬牙硬撑。有天赋的,渐渐脱颖而出;没天赋的,也只能在泥水里打滚,真切体会到了军旅的不易。
而关于卫所土地的清查,也悄然开始。都察院和户部派出了干员,拿着新颁布的政令和地方鱼鳞册,开始核对。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中下层军官和地方豪强,开始惶惶不安。
朱元璋听着毛骧关于勋贵们反应和兵部登记进度的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