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对灾民的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戒备和冰冷的算计。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
“孤何尝不知外面已是人间地狱?但你可知道,孤这福王府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京城里的皇上,朝堂上的御史,他们巴不得抓住孤的任何一点错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与愤懑,“开仓放粮?收买民心?哼,这是藩王能做的事吗?当年唐王朱聿键,不过是带着自家护卫想去打鞑子,一片忠心,结果如何?还不是被锁拿进凤阳高墙,废为庶人!”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今日孤若敢施一碗粥,明日就有人弹劾孤‘邀买人心,图谋不轨’!到那时,别说这满府的金银,就是孤这项上人头,还能保得住吗?”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躯,目光扫过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最终定格在虚空处,喃喃道:“在这大明,做个安分守己、醉生梦死的藩王,哪怕被万人唾骂‘为富不仁’,也远比做一个心怀恻隐、却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贤王’要安全得多。外头的哭声……总好过诏狱里的铁链声。”
说罢,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要将府外那炼狱般的景象和无数哀嚎都隔绝在心门之外,再次沉溺于这用极致享乐构筑的、脆弱而虚幻的“安全”堡垒之中。殿内的歌舞依旧,酒香依旧,只是那无形的、由猜忌与恐惧筑成的高墙,似乎比洛阳城的城墙还要坚固,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