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她们的命运，在律法和皇权面前，轻如草芥。

    他知道，但他不愿深想，更不愿承认。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自己执法如山，对儿子们亦是严加管教。可此刻，被这天幕赤裸裸地、用这种调侃的方式点破，那层刻意维持的、名为“公正”的薄纱被猛地掀开，露出了内里连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根深蒂固的“双标”。

    对儿子，他总是愤怒多于狠厉，惩戒之中总留有余地，觉得他们“年幼无知”、“受人蛊惑”，或是“本性不坏，只是行事荒唐”。即便是未来那个拿幼童哦按丹的朱檀，他也只是剃光了头发便想轻轻揭过吗？可对那些嫁入皇家的女子，那些本应受皇室庇护的儿媳，当需要有人承担罪责以维护皇家（主要是皇子们）的“清誉”时，她们的命运却可以如此轻易地被牺牲。

    这种区别对待，如此鲜明，如此理所当然地存在于他的思维深处，以至于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察觉。可此刻，它被放大，被摆在了台面上，显得那么刺眼，那么……有失帝王应有的、至少在明面上的“公允”。

    一股混合着恼怒、羞惭和一丝无力辩驳的烦躁感攫住了他。他无法对后世子孙发火，因为他们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他更无法对自己发火，因为那套维护朱家血脉优先的逻辑，早已是他帝王心术的一部分。他只能将这复杂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握着御座扶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旁的马皇后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投来关切的目光。朱元璋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他不想，也无法在此刻向他的妹子解释自己内心这阴暗而真实的角落。他只能将这难以言喻的滋味独自咽下，化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沉重呼吸。天空中的幕布依旧闪烁，而他心中的波澜，却远比天幕上的任何画面都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