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前世今生的悔恨与愤怒,凝聚成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我王西川,有九个闺女!她们就是我的心头肉,加上我媳妇丽霞,她们以后就是我的十全十美!我的家产不论多少,将来都是我闺女们的!谁也甭想惦记!想过继儿子?做你娘的千秋大梦!”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冰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王老太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半天没发出声音。
王老爹忘了抽烟,烟袋锅子差点掉在地上。
王南川和曹玲华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二哥。
就连蹲在门口的青年王西川(身体原主残留的意识?)也愕然地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你……你疯了你!”王老太最先反应过来,彻底炸了毛,扑上来就要撕打王西川,“你敢这么跟你爹娘说话!你敢这么编排你侄子!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若是以前的那个王西川,早就吓得躲闪或者跪下了。
但此刻,王西川只是冷冷地看着母亲扑来,在她干枯的手指即将碰到自己衣襟的瞬间,猛地一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如同铁钳般有力!
王老太只觉得手腕剧痛,哎呦一声,挣扎起来:“反了!反了!儿子打娘了!大家快来看啊!”
王西川用力一甩,将王老太甩得踉跄几步,被王南川赶紧扶住。他眼神如刀,扫过眼前这群所谓的“亲人”:
“打你?我怕脏了我的手!我再说最后一遍——从今天起,我王西川的老婆孩子我自己养!我的闺女,我来疼!你们谁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逼我过继,欺负我媳妇闺女——”
他猛地弯腰,从门边抄起那根用来顶门的、鹅蛋粗的硬木棍子,单手握着,指向众人,杀气腾腾:
“就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认人!”
棍尖在空中划过,带着呼啸的风声,最终指向大门外:
“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滚!”
一个“滚”字,声震屋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凛冽的寒意,在这东北寒冬的小院里,久久回荡。
王老太被镇住了,看着儿子那完全陌生的、如同要杀人般的眼神,她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王老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拉了一把王老太:“走吧……先回去……”
王南川和曹玲华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却不敢再放一个屁,拉着王昊,灰溜溜地跟着父母往外走。
王西川手持木棍,如同一尊门神,矗立在门口,冰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院门口,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无比清醒。
他缓缓放下棍子,转过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蹲在门口、一脸茫然和震惊的……自己(的躯体?)。那种感觉怪异到了极点。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灵魂层面的撕扯和排斥感正在迅速消失,仿佛那个年轻而懦弱的灵魂,已经被他这来自未来的、充满悔恨与决心的强大灵魂彻底吞噬、融合。他,就是王西川,完整的,重生的王西川。
他没有理会那份怪异,目光越过“自己”,投向了里屋那扇虚掩着的、破旧的木门。
门缝里,似乎有几双惊恐不安的眼睛在偷偷向外看。
那是他的女儿们。
而屋里,还有他刚刚生产、虚弱无比的妻子,和他刚刚出生、险些被他嫌弃致死的九女儿。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愧疚、心疼、怜爱、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充斥了他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柴火和雪味的空气,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前世今生的罪孽与希望之上。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推开了那扇隔绝了他与幸福几十年的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土炕上,铺着破旧的被褥,黄丽霞蜷缩在炕梢,身上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棉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仿佛刚才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证明她还活着。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襁褓包裹着的小小婴儿,那便是九女儿,哭声细弱得像只小猫。
在炕的另一头,三个稍大点的女孩——大丫、二丫、三丫,紧紧挤在一起。她们穿着不合身的、满是补丁的旧棉袄,小脸冻得发青,头发枯黄。此刻,她们都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推门进来的王西川,如同受惊的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