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张社长……”王海峰声音哽咽,刚才那一刻,他以为要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后生没了。
张学峰摆摆手,没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刚才的救援消耗了体力,也让他的心更沉。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人坚持不住,或者船体先支撑不住。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僵持中,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借着那瞬间的惨白亮光,张学峰的目光猛地一凝!
“那边!有船!”他指向左前方大约百米外,一个浪谷的瞬间。
所有人都努力望过去。果然!在下一个浪峰涌起之前,隐约可见另一艘比“海丰号”稍小的渔船身影,也在风浪中苦苦挣扎,而且情况看起来更糟!船体倾斜得很厉害,似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浮力,正在缓缓下沉!船上似乎还有人影在晃动,发出微弱的、被风浪撕碎的呼救声!
“是……是‘福海号’!老陈头的船!”王海峰辨认出来,声音颤抖,“他们……他们也要完了!”
同是海上讨生活的乡亲,眼看着另一条船、另一群人要葬身鱼腹,那种兔死狐悲的冲击力是巨大的。王海峰和他的伙计们眼睛都红了。
张学峰的心也狠狠揪了一下。他经历过失去至亲的痛苦,深知生命的脆弱与珍贵。虽然素不相识,但同为在绝境中挣扎的人,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怎么救?自己这边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失去动力,船体也在进水,过去救援,无异于将两船人一起拖入深渊。
风浪似乎在这一刻稍微减弱了一丝,但那“福海号”下沉的趋势却越来越明显,呼救声也更加急促绝望。
“峰哥!咱们……”孙福贵看向张学峰,眼中也有不忍。周建军也握紧了拳头。
栓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着父亲,又看看远处那艘即将沉没的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时间,每一秒都在流逝,也都在决定远处那几条生命的存亡。
张学峰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冲过去硬救,十死无生。但……有没有别的办法?他目光急速扫过“海丰号”的船体、装备,最终落在了那堆被胡乱捆扎、固定在甲板一侧的渔网上。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闪过!
“富贵!建军!王老大!帮我!”张学峰猛地挣起身,不顾腰间疼痛,嘶声喊道,“把拖网!把拖网解开!把网口冲着‘福海号’那边!快!”
所有人都是一愣。解网?这时候解网干什么?
“没时间解释!快!照做!”张学峰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出于对张学峰近乎本能的信任,孙福贵和周建军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扑向那堆渔网。王海峰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看出张学峰不是在开玩笑,一咬牙,也招呼伙计帮忙。
在剧烈摇晃和海水冲刷中,几个人拼尽全力,用刀割、用手扯,将固定拖网的绳索弄开,然后按照张学峰的指挥,将巨大的、沉重的锥形拖网网口,艰难地调整方向,大致对准了百米外正在下沉的“福海号”。
“把浮标和沉子都去掉!只要网身!把牵引索接到最长!富贵,建军,你们拉住网尾这头,找地方固定死!”张学峰一边吼,一边亲自动手,将连接网口的粗大牵引索迅速放出,一端牢牢系在“海丰号”船尾最坚固的系缆桩上。
他这是想……用渔网当一条超长的“救生索”抛过去?!
这想法太疯狂了!且不说在如此风浪中能否抛准,就算抛过去了,对面的人能否抓住、抓住后能否承受住两船之间的拉扯力、甚至“海丰号”本身能否承受住突然增加的拖拽……都是未知数,而且大概率是悲剧。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一线生机!比眼睁睁看着对方沉没,什么都不做强!
“快!趁着这一阵风浪间隙!”张学峰看准一个浪头过去的相对平稳刹那,和孙福贵、周建军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湿滑的渔网网口部分,朝着“福海号”的方向猛地推了出去!
巨大的渔网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灰色海蟒,借着风势和船的摇晃,凌空展开一段,然后“噗通”落入汹涌的海水之中。网身迅速被海浪拉扯开,长长的牵引索随之绷直。
成败,在此一举!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福海号”的方向。风雨模糊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那艘船更倾斜了,甲板几乎贴到水面。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绷直的牵引索传来一阵剧烈而有规律的抖动!不是风浪拉扯的那种杂乱抖动,而是像……像有什么东西在网里挣扎,或者在用力拉拽!
“抓住了!他们有人抓住网了!”王海峰经验老到,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变调。
果然,透过雨幕,隐约看到“福海号”船舷边,有几个人影死死抱住了渔网的边缘!渔网巨大的面积和阻力,在那一刻反而成了优点,给了落水者抓住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