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恋战!无视杂兵!直奔粮囤!找到粮囤,全力放火!”
曹操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依旧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反复强调着唯一的命令。
曹军士卒忠实地执行着这简单的命令。他们以什、队为单位,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悍勇者手持刀斧,如同疯虎般扑向粮囤外围那些终于反应过来、试图结阵防御的袁军守卫,用身体撞,用刀斧劈,用牙齿咬,用尽一切办法撕开缺口。
紧随其后的士卒,则奋力将背负的、沉重的火油罐,不顾一切地砸向那些覆盖着苦布、堆积如山的粮袋,黑稠的火油瞬间浸透了麻袋,汩汩流淌。
更多的人,则掏出藏于怀中、用油布包裹的火折子,奋力吹燃,然后将那代表着毁灭、绝望,同时也代表着胜利与希望的微小火焰,狠狠地、决绝地投向浸透火油的粮堆!
第一个火头窜起时,只是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孱弱的一点橙红。
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无数个火头,几乎在同时,在不同的粮囤上接二连三地窜起!
火油乃是极佳的助燃之物,而干燥的粮食本身更是最好的燃料!
几乎是顷刻之间,一片相连的粮囤便被彻底点燃!
火蛇疯狂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发出噼里啪啦、如同爆豆般密集而欢快的爆响,浓烈的黑烟如同妖魔出世,翻滚着、扭曲着冲天而起!
冲天的火光开始剧烈地跳跃,将曹军士卒们那写满了烟灰、汗水和狰狞杀意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庙宇中愤怒的金刚!
“烧!给老子烧!烧光这些狗娘养的粮食!”一名曹军屯长,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满脸烟灰,状若疯魔,亲自抱着一个尚未投出的火油罐,嘶吼着冲向另一个尚未起火的巨大粮囤。
火焰如同拥有了狂暴的生命和意志,开始疯狂地蔓延、连接、汇聚!
从星星之火,到燎原之势,再到焚天煮海,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仅仅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冲天的烈焰彻底失去了控制,狂暴地拔地而起,巨大的火柱仿佛要吞噬整个天空,将乌巢上空厚重的夜幕粗暴地撕裂,映照得如同血色的白昼!
那炽热到足以扭曲空气的温度,即使相隔数百步,也能让人感受到皮肤传来的、针扎般的灼痛感。
浓烟如同无数条聚合在一起的、垂死的黑色巨龙,翻滚着、咆哮着升腾,遮蔽了半片天空,连那轮隐藏的月亮似乎都被这人间惨剧吓得彻底失去了光彩。
粮食被焚烧后产生的独特焦糊气味,混合着人血的血腥味、皮肉烧焦的臭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弥漫在乌巢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粮仓!粮仓全起火了!”
“救火!快救火啊!”
“完了!全完了!我们都得死!”
乌巢守军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崩溃。
士兵们哭喊着,奔跑着,有的试图用衣袍、用随手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扑打火焰,却瞬间被火舌吞噬;有的则彻底放弃了抵抗,丢下兵器,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更多的则是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跑,互相冲撞践踏。
而此刻,这场灾难的源头,守军主帅淳于琼,才被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连拖带拽、衣衫不整地从那片依旧残留着酒肉香气的宴席帐篷里拖了出来。
他醉眼惺忪,脚步虚浮,头上甚至还歪戴着宴会时的鵕鸃冠。
当他看到眼前那片如同阿鼻地狱降临人间的焚天火海时,他满身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顺着额角鬓边涔涔而下,脸色在火光照耀下煞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
“火……火……粮……粮食……”淳于琼的嘴唇哆嗦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那片火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烂泥般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只剩下无意识的、绝望的重复:“完了……全完了……本初……我……我对不起你啊……”
一些尚存理智和忠心的部将,还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救火,但火势已成燎原,人力在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更何况,那些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曹军士卒,还在不知疲倦地、高效地点燃着任何尚未起火的粮囤,冷酷无情地砍杀任何试图靠近救火的人,将绝望彻底钉入每一个袁军士卒的心底。
曹操站在一片火海之前,跳动的、灼人的火焰将他那张坚毅、冷酷而又带着一丝疲惫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魔神。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