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回声侍女”,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傀儡!
而是他一直以为在出生时便已夭折的,与他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林昭!
因为她和他一样,拥有着双生胎记,这意味着她同时兼具了葬主与守心人的双重资质。
如此万古罕见的体质,让她被那高高在上的三位共主,定为了开启“观命台”最终权限的——活体钥匙!
母亲当年根本不是叛族,她是为了保护刚刚出生的女儿,才拼死反抗,最终却被污蔑为叛徒,连灵魂都被炼成了引路的符文,用来塑造这水晶棺中的幻象,只为引他前来!
“轰隆——!”
就在林渊想通一切的刹那,整座祭坛发出了剧烈的震动!
地面上的黄沙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起来,一座倒悬的青铜囚笼,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缓缓从祭坛正上方的虚空中升起!
囚笼之中,赫然悬浮着一具少女的躯体。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苍白的皮肤上爬满了狰狞的符咒锁链,那些锁链深深地嵌入她的血肉,仿佛与她长在了一起。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白霜,嘴唇却在一刻不停地微微翕动,依旧在无声地、机械地复述着那句话:“救我……”
“妹妹……”林渊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风化的岩石。
阿织再也控制不住,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不顾那刺骨的寒意,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少女的眉心。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阿织的脑海!
她看到,在过去整整十年里,这具孱弱的身体每日每夜都被从地脉深处抽离的怨念与诅咒灌注,被强迫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哥哥”,她的灵魂被禁锢在无尽的黑暗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引诱林渊踏入这座名为“终焉”的祭坛。
“她……她是清醒的!”阿织猛地抽回手,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凄厉地划破风声,“她一直都是清醒的!她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她……”
阿织已经说不下去,只能痛哭失声。
清醒的……
这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剜进林渊的心脏。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妹妹,在这十年不见天日的囚禁中,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迫成为诱杀自己亲生兄长的工具,是何等的绝望与痛苦。
“啊——!”
林渊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枚命锁钉的残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斩向捆缚着铜笼的符文锁链!
然而,命锁钉的锋刃在触及锁链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狠狠弹开!
林渊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反震回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是律令封锁!”孤食婆急声喊道,“这是观命台的至高法则,除非得到三位共主的许可,否则任何外力都无法撼动!能解开它的,只有……只有‘钥匙’的本源!”
她一边说,一边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弃谱录》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泛黄的兽皮,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最后一行却清晰可见:
“壬午零九,封印于观命阶第七层,需以兄长之血唤醒,方启终门。”
孤食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是无尽的悲哀:“他们从来不怕你反抗,林渊。他们怕的,是你们兄妹相认。因为一旦血亲的羁绊产生共鸣,整个观命台赖以维系的律令系统,都会从根基上开始动摇!”
林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沉默地看着囚笼中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无比苍白的面庞,良久,良久。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左手,用命锁钉的残片在自己的手掌上,决绝地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一滴,两滴……精准地落在了那冰冷的青铜囚笼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光华四射的异象。
刹那间,囚笼中少女那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她翕动了十年的嘴唇,停止了那机械的复读。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那是一双空洞了太久,此刻却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的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时空的阻隔,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渊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第一次,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中的残烛,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林渊的耳中。
“……哥?”
林渊的身体重重一颤,积压了十六年的思念、愧疚与滔天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法抑制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