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面旗幡无风自动,旗面上的“诛逆剑阵”四字陡然亮起,化作灼目的金色。
刹那间,天地间的金行之力被疯狂抽取,在半空中凝聚成上千道锋锐无匹的金色剑刃,每一道都蕴含着斩断因果、抹杀命格的法则之力。
随着统领手臂的挥落,千道金刃发出刺耳的破空呼啸,如同一场金色的死亡暴雨,朝着整个孤食婆村落覆盖而来!
“小心!”林渊瞳孔猛缩,万拒之环光芒大放,正要以自身为中心撑开绝对防御的领域。
然而,一道身影更快地挡在了他的身前。是林烬。
“哥,”他背对着林渊,轻声唤道,这一声“哥”,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力气,“这一刀,在我的推演里,已经替你挡过九百九十九次了。”
他将那柄饱饮鲜血的锈伞高高举起,迎向那漫天剑雨。
“开!”
一声低吼,锈伞的伞面轰然崩解,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那根本不是伞骨,而是一根根细密如牛毛,刻满了符文的“命锁钉”!
这些钉子曾是用来锁住他命格的枷锁,此刻却被他以生命为代价,化作了最后的屏障。
“铿铿铿铿铿——”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命锁钉组成的屏障在千道金刃的冲击下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
林烬死死支撑着,硬生生接下了至少七百道剑刃的斩击。
他的身体早已被逸散的剑气洞穿得千疮百孔,鲜血如泉涌。
当最后一道剑刃落下,命锁钉屏障也终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林烬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地,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回手一掌拍在了林渊胸口的万拒之环上。
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带着死寂气息的力量,疯狂涌入环中。
“哥……这一次……换我信你。”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缓缓向前倒去。
“不——!”
林渊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双目之中流下两行血泪。
他接住林烬冰冷的身体,感受着那股注入万拒之环的、属于兄长的决绝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暴戾在他胸中炸开。
他仰天长啸,啸声悲怆,充满了对这天道不公的无尽怨恨。
“你们不是要看吗?那就看清楚了!”
林渊猛地将万拒之环推向高空,幽蓝色的光环急速旋转,散发出冻结一切的寒意。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并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主动撕裂了维系自身存在的“心脉”!
剧痛传来,但林渊脸上却带着一种狰狞的笑意。
他以心脉为引,将自己那与生俱来、独一无二的“拒命”命格,通过与万拒之环的共鸣,瞬间打碎、扩散,如同无形的涟漪,覆盖了整个村落!
“以我之命,唤尔等不屈之魂!”
刹那间,村落中那七十二间紧闭的屋舍里,七十二名被作为阵眼引子的孩童,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流动着的、如同星河倒映的幽银。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命运的漠然与不屑。
“我——不——服!”
七十二个稚嫩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浩荡的洪流,带着最原始、最纯粹的抗争意志,响彻云霄!
这股意志直接冲击了“诛逆剑阵”的法则根基。
剑阵是为“顺”而生,为“逆”而诛,可当反抗的意志不再是个体,而是化作一种集体共鸣的“真理”时,剑阵的法则瞬间陷入了紊乱。
半空中残余的三百道金色剑刃发出一阵哀鸣,随即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阵法,破了!
清道夫统领面色大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群蝼蚁竟能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撼动天命的法则。
就在此时,战场边缘,一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沉默的流浪武夫,村里人都叫他哑拳师。
他不会说话,目光总是有些呆滞,仿佛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此刻,他站直了身体,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倒映出千百场早已结束的战斗。
他一步踏出,双拳紧握,猛地向下一砸!
“轰!”
地面应声裂开,尘土飞扬。
裂缝之下,显露出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条不知延伸多远、由森森白骨铺就的古道。
每一块骨头上,都烙印着不屈的战意。
这是历代拒命者战死后,其骸骨与意志凝聚而成的“抗命之路”!
哑拳师弯下腰,从路基上拾起一根早已风化的人类腿骨,将其当作一根短棍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