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整座血色大阵的光芒猛地一滞,那股从地脉中源源不断抽出的能量出现了刹那的断流。
就是这刹那的断流,让那原本牢不可破的唤主仪式出现了一丝裂痕。
正被古老意志占据的夜凝霜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属于她自己的、短暂的清明。
“就是现在!”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冰魄老僧的残识不知何时已飘至林渊身侧,他的身影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看着林渊,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冰魄棺,低声而迅速地说道:“若想救她,唯有让她自己,亲手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话音未落,冰魄老僧的残识骤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他对着林渊欣慰一笑,随即整个魂体轰然散开,化作亿万点晶莹的冰屑。
这些冰屑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自行汇聚,凝成了一座从林渊脚下直通冰魄棺前的半透明冰桥。
林渊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一把将恢复些许神智但依旧虚弱的夜凝霜背到身上,踏上了那座由灵魂铺就的冰桥。
“休想!”黑袍使者怒极,眼看仪式即将功成,却屡遭破坏。
他顾不得再催动镇魂幡,身影一闪,竟亲自出手,隔空一掌拍向林渊的后心!
这一掌,蕴含着归墟的死寂与毁灭之力。
林渊背着夜凝霜,根本无法躲避。
他猛地一咬牙,身体硬生生侧过半分,用自己的左臂迎上了这一击。
“咔嚓!”
覆盖在左臂上的黑晶铠甲应声而碎,连同他整条左臂,被一掌拍得粉碎!
黑色的血液与碎裂的晶体四散飞溅。
难以想象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当场昏厥。
然而,林渊不仅没有倒下,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凶光。
他借着这一掌的推力,速度不减反增,同时竟将那截断裂的残臂猛地掷向空中,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爆!”
残臂中残留的怨念与霜噬之力被瞬间引爆!
漫天黑雾与冰晶化作亿万道细碎的刀锋,形成了一场恐怖的能量风暴。
那十万冤魂组成的魂潮,竟被这场自残式的爆炸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就连镇魂幡的本体都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了许多。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林渊已冲到棺前,将夜凝霜放下。
夜凝霜终于站稳了身体,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冰魄棺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宛如一尊完美的冰雕。
就在她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那张脸的刹那,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九百年前,同样是在这里,白衣胜雪的初代葬主在闭上双眼,进入沉眠前的最后一刻,对着空无一人的冰魄棺,留下了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若有一日……你生出了自我,便不必再等我归来。”
夜凝霜伸出的手猛然一顿。
她不是谁的延续,也不是谁的容器。她就是她。
她猛地抽回手,眼神中的迷茫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冰冷。
她并指如刀,指尖凝结出一道极致的霜线,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棺沿猛地一划!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那道霜线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沿着整座冰魄棺蔓延开来。
下一秒,这座承载着初代葬主,坚不可摧的万年冰魄棺,从内部开始,瞬间被绝对的零度冻结,然后在一阵密集的“咔咔”声中,轰然炸裂成漫天晶莹的粉末!
“不——!”黑袍使者眼见此景,发出一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你毁了吾主的归来!你毁了唯一的唤主之机!”
夜凝霜缓缓转过身,银蓝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他,声音清冽如冰:“我没毁。”
“我只是……不再需要你叫醒我。”
混乱中,一道身影却如饿狼般扑向了那炸裂的棺心。
是林昊!
他满眼贪婪,企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夺取那初代葬主遗留下的力量核心光团。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团柔和的光芒,天穹之上,一道紫青色的雷火毫无征兆地悍然劈下!
擅自觊觎葬主遗物,竟直接引来了天道惩戒!
“啊——!”
林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身体当场被劈得焦黑碳化,冒着青烟。
他嘶吼着在地上挣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但一只黑色的靴子却已踏在他的胸口。
是赶来的黑袍使者,他脸上再无半点狂热,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蝼蚁,也敢觊觎神座?”
他一掌拍下,狂暴的力量直接将林昊连同他脚下的地面,一同打入了深不见底的地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