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开始回收阵亡者遗物——那些残破的战甲、断裂的本命法器碎片、以及几枚从能量毒针侵蚀区边缘抢救回来的、刻着个人徽记的身份玉牌。
战损统计在破晓号指挥舱光幕上冰冷跳动:
阵亡:十一人。
重伤:三十七人。
轻伤:九十三人。
四头炼虚初期孽物,七头化神巅峰,星骸生物二百七十余单位,全数清除。
返航途中,舰队保持了绝对静默。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归乡的轻松。所有还能站立的修士,都沉默地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逐渐远离的、正在缓慢恢复平静的腐化星云。
有人无声流泪。
有人紧握残缺的法器,指节发白。
有人盘膝闭目,运转功法,伤口在灵药作用下缓慢愈合。
凤燎依旧坐在指挥椅上,依旧没有火焰升腾。但他的副官注意到,这位以暴躁桀骜着称的混沌凤皇,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沉淀下了一种名为“责任”的、沉甸甸的光泽。
他不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冲锋陷阵的火焰狂徒。
他是副盟主,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是三百零三条性命的最终背负者。
他在学习,如何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保持一份彻骨冰冷的清醒。
十三日后,舰队返回三界。
码头上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墨渊、青芜,以及护世议会全体成员,沉默地站在接引平台上。
凤燎第一个走下舷梯。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将一份记录了完整战斗过程、能量数据、战术得失、装备缺陷以及……十一名阵亡者名录的神念玉简,郑重地、重重地放在了墨渊手中。
墨渊接过玉简,没有看,只是微微点头。
“辛苦了。”
凤燎嗓音沙哑:“死的十一个,都是好苗子。有一个……才一百零三岁,混沌剑意已经摸到门槛了。他队长说,他想活着回来,亲口喊你一声师尊。”
墨渊沉默了三息。
“他的名字,会刻在道源山英烈碑第一位。”
“不够。”凤燎摇头,赤眸盯着墨渊,“我要他们每一个人的牺牲,都变成能宰更多孽物的刀子,变成能让后面的人少死几个的经验。这是你派我去,要我带回来的东西。”
墨渊看着他,缓缓点头。
“会的。”
此役之后,“虚空练兵”不再是护世盟内部的一个备选方案。
它成为了常态化的、持续性的、每一支成建制修士军队都必须经历的成年礼。
一批又一批舰队驶出三界,奔赴外围那些被标记为“磨刀石”的孽物巢穴与腐化废墟。有人在战斗中突破瓶颈,有人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战斗定位,有人发明了新的合击阵法,有人献出了生命。
每一次出征,都是一次淬火。
每一次归航,都带回比胜利更珍贵的东西——经验、教训、以及幸存者对逝者无声的承诺。
百年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三界护世盟的刀锋,正在这无垠虚空中,被亿万战火反复锻打,缓缓成型。
它还很年轻,还有很多缺陷,还不够锋利到能斩断那终极的黑暗。
但它已经开刃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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