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洞穴的岩壁，直视那冥冥中笼罩三界的无形意志。
“我们的敌人，是这方世界已经僵化、排异、视一切‘异数’为寇仇的……‘天’本身。或者说，是那个在秩序纪元取代混沌后诞生、并逐渐扭曲了初衷的‘天道化身’。”
墨渊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身为剑神，执掌刑律，对天地规则感应极深，早已隐隐察觉到那至高规则之下的冰冷与不公。此刻真相被凝璎燕点明，不过是印证了他心中多年的疑窦。他沉默片刻，剑眉微蹙，沉声道：“逆天而行，古往今来，非止一人。有妄图以力证道者，有不满天命抗争者……然，从未听说有人真正成功。天道巍巍，其力无穷，其势难挡。”
“那是因为，”凝璎燕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混沌之刃，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属于那位陨落魔神的桀骜与古老威严，“他们所谓的‘逆天’，对抗的往往只是天道规则运行下的具体磨难，或是天道用以维持秩序的某些‘工具’（如天劫、天宫）。他们面对的，并非真正源头，亦未掌握足以撼动其根基的力量。”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灰蒙蒙、仿佛蕴含万物起源与终结的气息悄然浮现，无声旋转，却让周围的混沌能量为之欢欣涌动。
“而我，继承的，是开天辟地之前、凌驾于现有秩序之上的力量！是构成这方世界最原始的‘基石’之一！这天道，若不容我，视我为必须清除的‘错误’……”
她的五指缓缓收拢，将那缕混沌气息握于掌心，眼中爆发出斩断一切的决绝神光，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霆，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决心与霸念：
“……那我便，换了这天！！”
“换了这天”四字出口，整个混沌洞穴似乎都为之共鸣，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沉寂的魔神骸骨，也仿佛发出了一声无人能闻的、欣慰的叹息。
“说得好！！”凤燎听得热血上涌，激动得一拳捶在身旁的晶柱上（引来一阵咳嗽），眼中金焰熊熊燃烧，“老子早就看那狗屁天道不顺眼了！什么狗屁规矩，什么狗屁命运！凭什么它说了算？干他娘的！璎燕，不，老大！以后你说砍谁就砍谁，我凤燎第一个跟着你！”
墨渊看着凝璎燕，看着她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决绝，看着她身上那浩瀚又亲近的混沌气息，心中最后那一丝因力量层次差距而产生的疏离与犹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无论她获得了何等古老的力量，无论她的气息变得如何渊深威严，她内核深处那份不屈的抗争意志，那份对不公命运的憎恨与反抗，那份对守护之人的珍视（他能感觉到她对他们二人的态度并未因力量暴涨而改变），始终未变。她还是凝璎燕，那个他愿意以剑守护、以命相托的凝璎燕。
敌人是天道又如何？前路是绝境又怎样？
他的剑，本就为斩断不公与枷锁而生。她的道，既是逆天而行，那他的剑意，便为她劈开这遮天之幕！
墨渊的眼中，再无复杂，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与纯粹。他迎着凝璎燕的目光，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凝璎燕感受到了两人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决心，心中微暖。那浩瀚神性之下属于“人”的情感，并未被磨灭。她点了点头，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外界的方位。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墨渊问出了关键。获得传承只是第一步，如何应对后续，才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凝璎燕闭目，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已然趋于完整的混沌之力。这力量浩瀚无边，但她初得传承，如同孩童挥舞重锤，尚需时间适应、掌控、将其彻底转化为属于自己的战力。强行承载魔神本源，她的神魂与肉身也承受着巨大的负荷与改造的余波，需要稳固。
同时，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三名天宫使者的彻底湮灭，一股更加宏大、更加冰冷、带着被触怒的“天威”的意念，似乎正从极其高远、极其本源的层面，缓缓“注视”而来。天道的直接关注，已然被触发！只是或许因为这混沌巢穴的残留特性，或许因为某种时空阻隔，那注视尚未完全降临，但留给他们的时间，绝不会太多。
而外界，那些因混沌巢穴异变、使者气息消失而陷入恐慌与混乱的宗门联军，也是一个变数。
“消化所得。”凝璎燕睁开眼，做出了决定，“此地混沌气息浓郁，且有魔神骸骨残留的道韵，是稳固境界、初步掌控力量的绝佳之地。我们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短暂的时间。”
她看向墨渊和凤燎：“你们的伤势也需要尽快调息。接下来……”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混乱的能量场，看到了葬星谷外那些惶惶不安的修士，看到了更远处那若隐若现、冰冷窥伺的天道意志。
“……待我们初步稳固，便离开此地。去会一会外面那些‘老朋友’，顺便……”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睥睨的弧度。
“……宣告混沌的继承者，已然归来。”
平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