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珍会结束后的第七日,这座混乱之城的暗处,正悄然发生着某种不易察觉却影响深远的改变。
鬼哭巷依旧阴森,巷口那两盏摇曳的骨灯依旧散发着惨白的光。但如今,再没有任何修士会随意向巷内投去探究或轻蔑的目光。经过赏珍会那一夜的威慑,暗夜阁这三个字,已不再是籍籍无名的代名词。
那一夜,亲眼目睹了三大势力代表恭敬退出小巷的修士不在少数。消息如同滴入静水的墨,迅速在黑岩城的阴影层面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血手盟的二当家,前日酒后放话说要查清暗夜阁底细,结果第二天练功就走火入魔,修为倒退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何止,城西刘家那个跋扈的三少爷,带人去鬼哭巷口挑衅,结果还没靠近,他祖传的法宝‘金缕衣’就无故自焚,本人更是霉运缠身,摔一跤都能跌断三根肋骨。”
“邪门,太邪门了……这暗夜阁,招惹不得。”
“何止招惹不得,现在几家顶尖的拍卖行,收到某些‘特殊’物品,都会先派人去鬼哭巷口问问暗夜阁收不收。”
“特殊物品?”
“嘘……就是那些沾着诅咒的、带着衰败气息的、和魂魄邪术相关的……正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但暗夜阁,似乎专收这些。”
茶馆酒楼,私人洞府,交易市场的角落……类似的窃窃私语无处不在。恐惧滋生了敬畏,而神秘则巩固了权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在形成:鬼哭巷是禁区,暗夜阁是不可触犯的存在。但与此同时,它也成为了一条新的、隐秘的渠道。
鬼哭巷深处,暗夜阁内。
凝璎燕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立于一面巨大的水镜前。水镜中并非影像,而是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股流入暗夜阁的“信息流”或“资源流”。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息渗入,镜中的纹路立刻发生了变化,几条原本黯淡的线路亮了起来,并开始向着中心汇聚。
“阁主。”阴影中,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是负责外联的“幽影”,“‘九幽蚀骨砂’三斤,已从‘腐骨道人’处交易到手,代价是替他解除其洞府深处那道百年不散的‘婴灵泣血咒’。”
“嗯。”凝璎燕应了一声,指尖一点,镜面上代表“九幽蚀骨砂”的符号亮起,存入资源库的标记,“那道咒怨积攒百年,已成气候,让‘魂煞’去处理,正好给他补一补。”
“是。”幽影继续汇报,“另外,‘碧落黄泉宗’通过中间人递来委托,希望我们能查明其宗门禁地内‘黄泉阴脉’突然枯竭三成的原因,并尽可能修复。他们愿意付出‘万年阴髓玉’和‘百鬼夜行图’残卷作为报酬。”
凝璎燕眼眸微动。碧落黄泉宗,是三流势力,但其禁地连接着一处极阴地脉,对修炼阴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宝地。阴脉枯竭,等于动摇了其根基。
“接下。”她淡淡道,“让‘地听’和‘灵媒’去查。原因无非三种:地脉自然变迁、人为盗取、或者……诞生了某种吞噬阴气的异物。重点查第三种。”
“明白。”幽影记下,“还有最后一项,城主府送来一份密函,非委托,而是……一份‘协议草案’。”
凝璎燕终于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她纤细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四周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幽深,宛如古井。
“念。”
幽影取出一枚以特殊禁制封存的玉简,小心翼翼解开,念道:“黑岩城主府承认暗夜阁在鬼哭巷及特定业务领域的独立性与超然地位。希望暗夜阁在保持中立的前提下,于未来可能的‘城域势力冲突’中,不倾向任何一方,并承诺不主动破坏黑岩城现有核心秩序。作为回报,城主府将默认暗夜阁的部分特殊资源交易,并在权限范围内,提供有限度的情报支持和通行便利。”
念完,幽影补充道:“密函末尾有城主‘黑岩尊者’的私人印记。”
凝璎燕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承认?默认?”她轻声重复这两个词,“不过是从‘试图压制’变成了‘不得不妥协’。这份协议,看似给予地位,实则是划定界限,将我们框定在‘鬼哭巷’和‘特定业务’内,警告我们不要把手伸得太长。”
幽影低头:“阁主英明。属下也觉得,这协议看似友好,实则限制颇多。我们是否要回复?”
“回。”凝璎燕走回水镜前,背对幽影,“告诉他们,暗夜阁无意参与任何势力争斗,所求无非一隅安宁,经营自身。只要不触犯我方底线,自当遵守黑岩城‘明面上’的规矩。至于‘核心秩序’……只要它不主动崩坏到我面前,我懒得理会。协议可签,但内容需修改:情报支持和通行便利,不是‘有限度’,而是‘对等’。我们提供他们所需的部分特殊情报,他们则开放除核心禁区外的所有官方渠道。另外,加上一条:城主府需确保,官方势力不得以任何形式,监控、探查、挑衅鬼哭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