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又来了。
这一回不是碎片，是一整段记忆压下来。我看得很清楚。
雪很大，落在一片废墟上。我站在高台中央，穿的是星纹长袍，手里抱着一块碎裂的星盘。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但我没动。远处有火光，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我看不清是谁。
司徒烈走过来，脸上戴着青铜鬼面。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焰是黑的，里面有人影在动。他说：“只要你交出星核，我可以放过他们。”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星盘。它已经裂开了，但还能用。我知道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不会死。
然后我笑了。
下一秒，我拿起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血喷出来的时候，星盘突然亮了。那些裂缝里涌出光，照向天空。我听见自己说：“要我的命可以，别碰他们。”
我倒下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火里冲出来。银发，握剑，战甲上有烧焦的痕迹。是陆九玄。他跑得太急，被地上的锁链缠住脚，整个人摔在地上。他又爬起来，用手掰断那些铁链，手指都撕破了。
他没能赶到我身边。
另一道影子从高台侧面跃下，披着狐族战袍，紫眸泛红。是司徒墨。他落地时单膝跪在我面前，伸手接住我流下的血。他的九条尾巴全在身后展开，像屏障一样挡住追兵。
“你傻不傻？”他声音有点抖，“我不是说了会来救你吗？”
我没力气回答。我只看见陆九玄被数道法则锁链钉进地面，动弹不得。他抬头看着我，嘴里咳出血，还在笑。然后他举起剑，对准自己的心口。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他说。
剑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天地都暗了。
我又看到了另一世。
我在一条河边醒来，身上盖着一件外袍。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陆九玄，低着头在磨剑；另一个是司徒墨，靠在树上打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我坐起来，他们同时睁眼。
“你终于醒了。”司徒墨说，“睡了三天。”
陆九玄没说话，只是把水囊递过来。我接过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手指，很凉。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火堆边，谁也没提之前的事。后来我说我要走，他们都没拦。我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
但他们跟上了。
我走过沙漠，他们走在后面；我翻过山，他们也翻过去；我在废墟里捡起一块碎玉，擦干净藏进怀里，转身发现他们站在我身后，一个沉默，一个笑。
他们一直跟着我。
直到我又停下，转身问：“你们干嘛老跟着我？”
陆九玄说：“因为你总会遇到麻烦。”
司徒墨说：“因为我还没追到你。”
我愣了一下，想笑，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这些都不是我经历过的，但我认得那种感觉。就像现在，明明不能动，心里却胀得厉害。
左眼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我抬手去按，指尖碰到泪水。这不是我哭的，是身体自己流出来的。
“原来……”我开口，声音很轻，“你们一直都在。”
话刚说完，眼前画面又变了。
还是那个战场，我还是倒下了。但这次我看清了司徒墨做了什么。
他跪在高台上，撕开胸前的契约书。纸燃烧的时候，八条尾巴一条接一条化成灰烬。他身上全是伤，嘴角也在流血，可他还在笑。
“我不认父，只认她！”他吼完这句话，最后一条尾巴卷住我的身体，把我护在怀里。
那一刻，他的紫眸红光暴涨，嘴里念出一句咒语。不是命令，是誓言。
“若有来世，换我来追你。”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眼前的光影散去，但我还能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被锁链绑着。可这次我不怕了。我知道那些记忆是真的，不是幻觉。
司徒墨站在我对面，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的狐尾还在身后轻轻摆动，其中一条慢慢伸过来，缠上我的手腕。毛很软，带着一点温热。
“这一次，”他看着我，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换我来追你。”
我没有说话。我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有些事早就开始了，只是我一直不知道。
陆九玄还是闭着眼，躺在地上。可他的剑突然动了。
剑柄微微震动，像是被人握住。然后它自己浮起来，剑尖向下，猛然插入我们头顶那层看不见的屏障里。
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钉住了。
那不是攻击，是标记。就像在说：我们三个，谁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