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摸了下左眼，眼皮跳得厉害。视野里多了些东西，像是雪地下埋着的影子，一个叠一个，全是死人的轮廓。
陆九玄站在前面，剑没出鞘，但手一直按在柄上。他后背绷得很紧，银发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司徒墨蹲在旁边，手指插进雪里，指尖泛起微弱的蓝光。
“这箭头是用魂炼的。”他说，“不是普通的碎片。”
我没吭声。妖瞳看得更清楚——每一片碎灯都在尖叫，声音钻进脑子，但我听不到。它们想逃，可被什么钉住了。
远处传来一声笑。
不是多大声，也不尖锐，就是突然响起，在风里断了一下。我们三个同时抬头。
血色箭头上方，空气扭曲了几息，慢慢显出一张脸。半边是青铜面具，另半边焦黑，皮肉翻着。他嘴角扯开，露出牙。
“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落，虚影散成雪花。每片雪落地前，都闪过一幕画面：火堆旁倒着的人、断剑插在冰缝里、一只沾血的手伸向天空。
司徒墨猛地闭眼，捂住胸口。星纹在衣服底下亮起来，烫得他咬牙。
我抓着琥珀吊坠，指节发白。里面那块星石在动，像要冲出来。我知道它等不及了。再拖下去，它自己会炸开，伤到其他人。
我咬破手指，把血抹在吊坠表面。石头吸进去，发出嗡的一声。下一刻，整块星石从吊坠里弹出，悬浮在我掌心。
它转了一圈，直接撞进左眼。
疼得我跪下去，膝盖砸进雪里。眼前全是金光，耳朵里有水声，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我张嘴想喘气，却吸不进空气。
陆九玄转身扶我，手刚碰到肩膀，我就甩开了。这时候不能碰，我会把他拉进来。
我盯着地面，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出血。血流到下巴，滴在雪上。那滴血没化，反而变黑，渗进地里。
视野稳住了。
雪地上浮出二十个红点，排列成环形。每个点都是一个时空的终点——我死过的地方。有的是被刀割喉，有的是冻成冰雕，还有的……只剩一滩灰。
我抬起右手，掌心星图完整旋转。这一次，它不再迟滞，也不再微弱。一圈圈光往外荡，扫过那些红点。
其中一个点突然亮起来。
那是最近一次轮回的死亡地，在狐族边境的枯林里。我记得那天下了雨，树叶是紫的。我倒下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不是现在这个人。
我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左眼已经完全变了，金光凝成竖线，看什么都带着残影。
司徒墨靠在一块断石上，脸色发青。他刚才替我挡了一波反噬，现在呼吸都不稳。
“你还记得多少？”我问他。
他摇头。“记不清了。只觉得……好像做过很多遍同样的事。失败，重来，再失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摊开又握紧。“星纹还在，可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陆九玄走过去，把外袍披在他肩上。司徒墨没拒绝，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书院方向传来笑声。
这次不是虚影，是从地底传出来的。低沉，缓慢，带着回音。那声音熟悉得让我胃里发紧。
陆九玄猛然抬头，星核在他胸口震动，震得衣襟起伏。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问：你还在？
那笑声停了。
雪地上忽然出现图案。线条从我和陆九玄之间延伸出去，交织成网，最后连成一幅星图。它指着西北方，那里有个标记，写着两个字——星石审判。
我没有读出来，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司徒墨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他走到星图边缘，伸手碰了下那个标记。指尖刚触到，地面就抖了一下。
“它怕这个。”他说。
“谁？”
“所有想让我们分开的人。”他抬头看我，“星图完整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压。不是怕你，也不是怕他。”他指了指陆九玄，“是怕我们三个站在一起。”
我点头。
风忽然停了。雪也不下了。
远处传来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山谷。
“来狐族圣地……真相在那里……”
是青丘公主的声音。说完就没了。
司徒墨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下。他声音很低，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我摸了下左眼，金光还在。体内星石安静下来，但它已经不一样了。我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
陆九玄走到我身边，离得很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袖子里藏着一朵野花，花瓣快干了。
司徒墨抬起手，星纹再次亮起。这一回，光稳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