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蹲下，手指碰到剑柄。它很冷，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我没有立刻捡起它，只是看着剑面上那张脸——苍白，眼底发青，嘴唇干裂。身后很安静，叶蓁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她走了，按照司徒墨说的那样。
他说：“带她走。”
我也听见了。
我抓起剑，站起身，风吹动袍角。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压了块烧不化的石头。可我知道，现在不能停。司徒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我推开，不是让我护着她逃命，是让我弄清楚这局到底是谁布的。
为什么救一个，就必须毁掉另一个？
为什么偏偏是他来断这个因果？
我想不通，但我知道该去哪儿找答案。
我转身，走向秘境最深处那道裂开的地缝。底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有东西在下面流动。走近时，一股潮气扑上来，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这不是普通的水声，是逆着流的。
忘川。
我握紧剑，没有犹豫，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往下坠，可水流却是往上冲的。一刹那，我被卷进一股暗流，整个人翻转过来。眼前不再是石壁，而是一片混沌的暗红。时间像是倒着走，记忆一块块浮出来，又碎开。
我看见自己穿着白袍，站在一座祭坛上。脚下躺着“叶蓁”，闭着眼，脸上没有伤。我跪在她旁边，手沾着血，在她身边刻字——“挚爱蓁蓁”。
这一幕我见过太多次。
可这一次，我不再盯着尸体看。我抬头，环顾四周。天是黑的，没有星，也没有月。远处站着一个人影，披着斗篷，手里提着灯。灯焰扭动，像一张张哭喊的脸。
我朝那人走去。
每一步都很难，仿佛脚底有锁链拖着。等我靠近，那人慢慢转过身。我没看到脸，只听见声音。
“你又要杀她了。”
我说：“我不是杀人，我在救她。”
“每一世都是这样。”他说，“你杀了她，然后说自己是为了救她。可她从没活过。”
我愣住。
“你真以为你是自愿的？”那人笑了，“你以为你是在对抗命运？你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我不信。
我拔剑，指向他。
他抬手，掀开兜帽。那张脸……一半是青铜面具，另一半全是烧烂的皮肉。司徒烈。
我后退一步。
他指着我的胸口：“你死的那天，不是为了护她。你根本没机会动手。你跪在这里，眼睛睁着，心却不在你身上。你是被我牵着线的傀儡，连死都是我安排好的姿势。”
我不说话，但手在抖。
“你不信？”他冷笑，“那就看看真正的那天。”
画面变了。
我还是站在祭坛上，但这次我没有穿白袍，而是玄色战衣。叶蓁被绑在柱子上，昏迷不醒。司徒烈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举着噬魂灯。灯焰缠上我的脖子，钻进皮肤。
我开始动。
不是我自己想动。
我的手抬起剑，走向叶蓁。
我想停下，可身体不听使唤。
剑刺进她胸口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在笑。
可我的心在哭。
原来……那一世，我根本不是为她而死。我是亲手杀了她，然后被反噬吞没。所谓的“殉情”，不过是司徒烈编出来的故事，用来让下一世的我继续相信——只要我足够痛苦，就能救她。
可每一次，我都只是在重复他的命令。
我猛地睁开眼，还在水中。
逆流依旧往上冲，可我已经不再挣扎。那些记忆不是幻觉，是被藏起来的真相。司徒墨早就知道，所以他一次次打断我。他不是怕我杀叶蓁，他是怕我再一次变成司徒烈的刀。
我伸手，拨开眼前的水流。
水面忽然平静下来，映出一个人影。
是司徒墨。
他站在水中央，九条尾巴垂着，脸色苍白。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救我。”
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往前游了一步，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刚触到水面，他的眼睛就睁开了。紫眸里有一点红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火。
“你还记得吗？”他说，“三百年前，我把你从祭坛上拖下来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我想不起来。
他苦笑了一下：“你说，‘别让她再入轮回’。可你不知道，那时我已经求了青丘公主，用我的神格换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我心头一震。
“我不是为了帮你才这么做的。”他低声说，“我是为了赎罪。因为我曾经放走了一个囚徒，让他变成了司徒烈。我害了她，也害了你。”
我张嘴，想说话，可水流堵住了声音。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