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的雾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箭来了。
破空声连成一片，蓝幽幽的箭尖在灰雾中划出细长的光痕。我翻身将陆九玄整个护住，后背撞上一块岩石，袖口扬起的草药灰混着尘土扑了一脸。一支箭钉进我脚边，尾羽还在震，毒液顺着岩缝往下滴，发出“嗤”的轻响。
“低头！”司徒墨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他狐尾一展，扫出一片残影，三支箭当场折断。可第二波紧跟着落下，密得像雨。他侧身避让，肩头还是被擦出一道血口，血珠刚冒出来，就被空气中浮动的毒气熏成了暗紫色。
我咬牙撑地起身，想把陆九玄拖到更深处。可他身体一沉，像是被什么往下拽。与此同时，胸口的吊坠剧烈震动，金纹从他后背伤口爬出，一闪即灭。
“阵法还在吸他。”我低声道。
司徒墨没答，反而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中那截断刀上。刀刃嗡鸣，刹那间爆开一团赤焰，火浪呈扇形炸开，将大半箭雨焚于半空。冲击波掀得我睁不开眼，等视线恢复时，他人已单膝跪地，左臂软软垂下，衣袖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扭曲如藤蔓的疤痕。
我瞳孔一缩。
那道疤……形状不对劲。
我曾在第105章夜里偷看过的密令背面见过同样的纹路——阴火帮用来标记死士的妖族契约印。当时我以为那是司徒烈掌控下属的手段，从未想过会出现在他身上。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我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抬眼，紫眸里红光微闪，“我知道密令会被追踪。所以我毁了它一部分。”
“那你身上的印呢？”我往前一步，“那是控制，不是标记。你爹用这个牵制你，对不对？”
他没否认，只缓缓抬起右手，按在锁骨那道旧疤上。指尖刚触到皮肤，那疤忽然抽动起来，一条黑线从皮下浮出，像活物般往心口游走。
“蛊还在。”他嗓音发哑，“它认主。”
话音未落，谷口方向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十人列队而入，黑袍裹身，手持长弓，箭尖仍冒着蓝焰。领头那人摘下面具，脸上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冷冷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我们三人身上。
“少主，帮主要你交出目标。”他开口，声音像砂石磨过铁板。
司徒墨冷笑，“我什么时候是你们的人了？”
“血脉认契，生死由命。”刀疤男举起手，“最后一遍——交人，或同葬。”
我没再听下去，转身去看陆九玄。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金纹只在偶尔闪一下，像快耗尽的灯芯。吊坠贴着他心口，热度已经不如刚才，仿佛也在一点点熄灭。
不能再等了。
我伸手去探他脉门，刚碰到腕部，他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寒潭似的眸子清亮得吓人，像是沉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他没看我，也没看敌人，目光掠过司徒墨染血的断尾，最后落在自己握剑的右手上。
“命格既为破劫而生……”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我心头一跳，立刻察觉他的意图，“别——”
话没说完，他已经挥剑。
剑光闪过，左手手腕应声而断。鲜血喷出的瞬间，并未落地，反而被地面涌起的气流卷成一道红线，直直扎进岩层裂缝。整座山谷猛然一震，金纹自他断腕处爆发，顺着经络蔓延全身，又沿着血液注入阵眼。
嗡——
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像是某种巨兽吞咽后的余震。原本逼近的九头蛇齐齐停下动作，鳞片僵在半空。就连那些持弓的黑帮刺客也纷纷后退一步，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惧。
阵法停了。
陆九玄的身体晃了晃，靠着剑撑在地上才没倒下。他的脸比之前更白，呼吸短促得像风中残烛。我扑过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撕下布条想包扎，可血根本止不住，顺着指缝往下淌。
“傻不傻！”我嗓子发堵，“谁让你这么干！”
他扯了下嘴角，没说话，只是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我沾血的脸颊。
司徒墨踉跄着走过来，断刀插进地里借力。他看了眼陆九玄的伤，又抬头望向谷口。那些刺客没有撤退，反而重新搭箭上弦，只是没人敢先动手。
“他们还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我体内的蛊回应命令。”他闭了闭眼，“只要我还带着这道印，他们就能通过它感知我的选择。现在……它在挣扎。”
我猛地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拓印的密令。纸面因潮湿微微卷边，可当我把它摊开在掌心时，吊坠忽然再次发热。金光投出虚影，密令上的隐藏文字浮现：“集齐七处试炼妖血，启封星盘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