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永徽帝在一处亭子前驻足,“进去坐坐吧。”
亭子临水而建,推开窗户便能看见太液池的粼粼波光。宫人奉上茶点后便退到远处,亭中只留皇帝与太子妃二人。
永徽帝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开口:“朕已命礼部筹备,九月初九,册立你为皇后。”
陈氏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起身便要行大礼。
“坐着说。”永徽帝抬手示意,“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陈氏重新坐下,沉吟片刻,才轻声道:“陛下厚爱,臣妾感激涕零。只是……臣妾德薄,恐难当此大任。且先皇后……”
“王氏薨逝已有十一年。”永徽帝打断她,“中宫不可久虚。你入东宫二十六载,言行德操,朕都看在眼里。太子需要一位稳重的母亲,皇孙需要一位慈爱的祖母,这后宫……也需要一位真正能主持大局的女主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氏脸上:“这些年来,你做得很好。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将东宫打理得妥帖,对太子辅佐有方。朕知道,有些时候你受了委屈,也从未抱怨过一句。这样的心性,正是皇后该有的。”
陈氏眼眶微红,低下头:“臣妾只是尽本分而已。”
“尽本分……”永徽帝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感慨,“天下人若都能尽好自己的本分,何愁国家不治?你可知,朕为何选在此时册立?”
陈氏想了想,试探道:“可是因为太子殿下已能独当一面?”
“这是一方面。”永徽帝点头,“另一方面,朕也是想借此事,给朝野一个明确的信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太液池上掠过的水鸟:“朕老了,精力大不如前。这些日子让太子主持常朝,便是让他逐步熟悉全盘政务。但储君毕竟是储君,名分未正,有些事做起来难免束手束脚。朕册立你为后,便是向天下宣告:太子地位稳固,继承大统乃顺理成章之事。如此,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暗中摇摆之人,也该收收心思了。”
陈氏听得心中凛然。她虽不涉朝政,但在宫中多年,岂会不知权力交接时的暗流涌动?皇帝这番话,是推心置腹,也是托付重任。
“臣妾明白了。”她起身,郑重一礼,“臣妾定当恪守本分,辅佐陛下与太子,稳定后宫,绝不辜负陛下信任。”
永徽帝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朕信你。只是……”他话锋一转,“做了皇后,肩上的担子会更重。后宫嫔妃、皇子公主、外命妇朝贺、年节祭祀……桩桩件件,都要你费心。可会嫌累?”
陈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臣妾从入东宫那日起,便已做好准备。能为陛下、为太子、为袁氏江山尽一份心力,是臣妾的福分,何谈劳累?”
秋风吹进亭中,带来菊花的清香。永徽帝看着眼前这个温婉而坚韧的女子,忽然觉得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想起父亲宣宗皇帝临终前的话:“皇帝难做,皇后也不易当。选对了皇后,便是选对了半壁江山。”
如今看来,父亲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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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洛阳城从清晨便笼罩在庄重而喜庆的气氛中。皇城内旌旗招展,仪仗森严。太极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着朝服,执笏板,静候大典开始。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永徽帝着十二章衮冕,乘舆驾至太极殿。太子袁昶率宗室亲王、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礼乐声中,皇帝升御座。
接着是宣读册文。礼部尚书裴文矩手持玉册,声音洪亮地诵读: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兢兢,惟恐不逮。中宫之重,实系国本。太子妃陈氏,出自名门,温恭淑慎,德备幽闲,允协母仪之望。自入东宫,恪守妇道,辅佐储君,抚育皇嗣,慈范昭彰。今特颁诏册立为皇后,正位中宫,以奉宗庙,以临天下。钦此!”
册文宣读完毕,陈氏着皇后礼服——深青色袆衣,绘五彩翚翟纹,头戴九龙四凤冠,在女官引导下步入大殿。她步态端庄,神色沉静,虽已年近四十,但在这身华服映衬下,更显雍容大气。
接册、授宝、谢恩……一系列礼仪庄重而流畅。
当陈氏从永徽帝手中接过皇后宝玺的那一刻,殿中百官齐声高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震殿宇。
永徽帝看着跪在面前的皇后,又看向侧后方肃立的太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怅惘。
这一册立,不仅是给了陈氏一个名分,更是为这个帝国完成了最后一块权力拼图。从今以后,太子地位将更加稳固,朝野人心将更加安定。而他,也可以真正开始考虑,如何将肩上的江山,平稳地交到下一代手中了。
大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册立礼成后,又进行了祭天、告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