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做隐秘。”柴进道,“钱掌柜,你在江南找个偏僻的地方,设个铸钱坊。原料从各地零散收购,铸好的钱分批运出。记住,绝不能走漏风声。”
钱掌柜额头冒汗,但咬了咬牙:“既然大官人和主公信得过,钱某拼了这条命也要办好!”
“好!”柴进拍拍他的肩,“事成之后,你就是梁山钱庄的第一任大掌柜。”
送走两位掌柜,柴进独自坐在雅间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
樊楼是汴京最繁华的酒楼,此刻华灯初上,丝竹声、笑谈声从楼下传来,仿佛这乱世与这里无关。但柴进知道,这繁华就像冰面上的琉璃,一碰就碎。
他想起陆啸对他说的话:“柴大官人,你是皇族后裔,见过真正的富贵,也见过富贵如何转眼成空。这天下要变了,咱们梁山要做的不只是打打杀杀,更要建立一套新的秩序。经济,就是这秩序的血液。”
当时他不完全懂,但现在,他渐渐明白了。
收购粮食,控制命脉;收购铁料,掌握兵器;收购铜料,掌控货币;用奢侈品换战略物资,削弱敌国……这一环扣一环,比十万大军还厉害。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书生打扮,但眼神精明。这是柴进新收的幕僚,姓郑,原是太学生,因上书抨击蔡京被逐出太学,流落街头时被柴进收留。
“大官人,查清楚了。”郑书生低声道,“您让查的那批珍宝,果然是童贯派人运到江南变卖的。都是北伐军从辽国劫掠的财物,本该充公,却被他私吞了。”
柴进眼睛一亮:“有多少?”
“据线报,至少价值五十万贯。包括辽国宫廷的玉器、金器、名画古籍,还有十几件前朝古玩。”郑书生道,“童贯急着变现,正在江南秘密寻找买家。”
“好机会。”柴进起身踱步,“咱们把这些东西买下来。”
“买下来?”郑书生一愣,“可咱们账上……”
“账上没钱,可以借。”柴进笑道,“以咱们在江南收购的那些产业做抵押,向钱庄借钱。等买下这批珍宝,再分批出手。童贯急着变现,价钱肯定低。咱们转手一卖,至少赚二十万贯。”
郑书生犹豫:“可这是童贯的赃物,万一被他知道是咱们买的……”
“所以不能以咱们的名义买。”柴进道,“找个可靠的中间人,最好是江南的世家,他们和童贯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童贯现在缺钱,只要价钱合适,不会深究买家是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而且,咱们买下这批珍宝,等于抓住了童贯贪污的把柄。将来若有必要,这就是对付他的利器。”
郑书生恍然大悟:“大官人高明!”
“还有一事。”柴进道,“你派人去雄州,暗中收购军粮。童贯的二十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朝廷的粮草转运不及,他肯定要在当地采买。咱们把市面上流通的粮食先买空,等他来买时,抬高粮价。”
“这……”郑书生迟疑,“会不会太过明显?”
“不明显。”柴进摇头,“咱们可以找几十个粮商分头收购,装作是各地商贾囤积居奇。乱世粮价上涨,再正常不过。童贯就是怀疑,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计议已定,郑书生匆匆离去安排。
柴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汴京的万家灯火。
这座天下最繁华的城市,此刻就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和陆啸,正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
粮食、铁料、铜钱、珍宝……这些都是棋子。
童贯、蔡京、辽国、金国……这些都是对手。
而棋局的胜负,将决定北疆千万百姓的命运,决定华夏未来的走向。
夜色渐深,樊楼的热闹渐渐散去。
柴进吹灭蜡烛,走出雅间。走廊里,一个喝醉的富商正搂着歌妓调笑,看见柴进,大着舌头打招呼:“柴……柴大官人,这么……这么晚还忙啊?”
柴进微笑拱手:“做些小生意,糊口而已。”
富商哈哈大笑:“您要是小生意,咱们这些人就该讨饭去喽!”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柴进走下楼梯,走出樊楼。寒风扑面,他紧了紧狐裘,坐上早已等候的马车。
“回府。”他对车夫说。
马车驶过汴京的街道,石板路在车轮下发出单调的响声。街道两旁,乞丐蜷缩在屋檐下,富人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柴进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他想起自己还是沧州柴大官人的时候,虽然富贵,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他知道了——缺的是一份真正的事业,一份能改变天下的事业。
陆啸给了他这份事业。
虽然危险,虽然艰难,但值得。
马车驶出城门,上了通往山东的官道。
柴进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