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州宣抚使行辕的屋檐上,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厅堂内,炭火烧得正旺,童贯裹着貂裘,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急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一日……只一日……”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急报是刘延庆亲笔所写,详细描述了涿州之战的经过。当看到“城墙崩塌十丈,声如雷霆,砖石飞溅百步”这段时,童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湿了袍袖。
“宣抚,这消息……已经传开了。”幕僚蔡攸小心翼翼地提醒。
童贯猛地抬头:“传开了?怎么传开的?!”
“昨日便有商旅从涿州南下,沿途都在议论梁山军用‘轰天雷’炸塌城墙的事。”蔡攸苦着脸,“现在雄州城里,茶馆酒肆都在说这个。有人说得更玄乎,说梁山军会妖法,能引天雷下凡……”
“荒唐!”童贯把急报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荒唐。
刘延庆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如果连这个在西军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都如此震惊,那梁山军的火药威力,恐怕真的超乎想象。
“宣抚,现在怎么办?”蔡攸问,“梁山军拿下涿州,按理说是大功一件。可功劳是他们的,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本官自有交代。”童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令,以宣抚使名义,嘉奖梁山军收复涿州之功。拨……拨粮五千石,银一万贯,作为犒赏。”
蔡攸一愣:“还赏他们?”
“赏!”童贯咬牙,“不仅要赏,还要大张旗鼓地赏!让天下人都知道,梁山军是在本官的指挥下,才拿下涿州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涿州上:“功劳可以分给他们一点,但名声必须留在本官这里。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命令林冲,收到犒赏后,即刻北上攻打幽州。若再拖延,便是居功自傲,本官定不轻饶!”
“可他们若还是不听……”
“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童贯冷笑,“二十万大军在手,还收拾不了两万人?”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没底。
那能炸塌城墙的火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同一时间,幽州城内。
耶律大石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他昨日逃回幽州,只带了三个亲兵,入城时狼狈不堪,引得守军一阵骚动。
“大将军,您……”守将萧干迎上来,看到耶律大石浑身尘土、铠甲破损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耶律大石摆摆手:“不必多说。传令,召集众将议事。”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正堂。
幽州守军的主要将领齐聚一堂,个个面色凝重。他们已经听说了涿州失守的消息,但细节还不清楚。
“诸位。”耶律大石开口,声音沙哑,“涿州丢了。是本将无能。”
众将面面相觑。耶律大石在辽军中以勇猛善战着称,前日才大败宋军刘延庆部,怎么转眼就丢了涿州?
“大将军,到底怎么回事?”萧干忍不住问,“涿州城高池深,又有八千守军,怎么说丢就丢了?”
耶律大石沉默片刻,缓缓道:“宋军用了一种新武器。不……不是宋军,是梁山军。”
“梁山军?”
“一支自称‘义军’的队伍,来自山东。”耶律大石眼中闪过痛色,“他们用一种会爆炸的东西,把涿州城墙炸塌了十丈。声如雷霆,威力……前所未见。”
堂内一片寂静。
“炸塌城墙?”有将领不信,“什么武器能炸塌城墙?大将军莫非中了宋人的诡计?”
耶律大石看了那将领一眼,眼神凌厉:“本将亲眼所见!城墙从根基处崩塌,砖石飞溅百步!若非亲见,本将也不信世上有此等利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幽州城防虽比涿州坚固,但也挡不住那种武器。诸位有什么对策?”
众将沉默。
如果真如耶律大石所说,城墙都挡不住,那还能怎么办?
半晌,萧干道:“大将军,可否在城外挖壕沟,阻止他们靠近城墙?”
“挖多深的壕沟?十丈?二十丈?”耶律大石摇头,“他们可以从远处挖地道。”
“那……在城内也挖深坑,监听地下动静?”
“试过了。”耶律大石苦笑,“他们声东击西,挖了不止一条地道。本将派人监听,还是被他们骗了。”
又是一阵沉默。
“大将军。”一个年轻将领忽然道,“既然守不住,不如主动出击。趁他们立足未稳,率铁骑冲阵,不给他们使用那武器的机会!”
耶律大石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此法可行,但风险太大。梁山军有两万之众,军容严整,不是乌合之众。贸然出击,若中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