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变故太快,双方军阵都是一静。
王进又惊又怒。惊的是这胖大和尚竟有如此神力,怒的是对方竟敢真动手!
“反了!反了!”他拔刀在手,“全军听令——”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西军后方传来。
只见一名老将在几名亲兵簇拥下策马而来。这老将须发花白,脸上皱纹如刀刻,但双目炯炯有神,正是西军宿将——种师道。
“王将军,你这是做什么?”种师道来到阵前,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林冲身上。
王进见是老将军,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仍愤愤道:“种老将军,这群贼寇冲撞军阵,还打伤我亲兵……”
“闭嘴!”种师道呵斥道,“老夫在后面看得清楚,是你先挑衅的!”
他不再理会面红耳赤的王进,转向林冲,拱手道:“这位将军,老夫种师道,代王将军赔个不是。军中莽夫,不懂礼数,还请见谅。”
林冲早在东京时便听过种师道的大名,知他是西军中少有的正直将领,当即在马上还礼:“种老将军言重了。久闻老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种师道打量林冲,见他气度不凡,又看梁山军军容,心中暗暗称奇。他沉吟片刻,道:“林将军,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将军请讲。”
“梁山军北上之意,老夫略知一二。”种师道压低声音,“但童宣抚那边……对贵军颇有猜忌。此去河北,凶险重重。贵军虽有报国之心,只怕……唉。”
这话说得隐晦,但林冲何等聪明,立刻听出弦外之音——童贯不但不会支持梁山军,还可能暗中使绊子。
“多谢老将军提醒。”林冲正色道,“但我梁山军既已北上,便没打算回头。燕云故土,沦陷二百年,总要有人去收。”
种师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化为忧虑:“壮志可嘉。只是……辽军虽疲,尚有耶律大石这等名将。金国更是虎狼之师。贵军两万人马,孤军深入,恐难有成。”
林冲微微一笑:“事在人为。”
种师道见他意志坚定,也不再劝,只道:“既如此,老夫祝贵军旗开得胜。若……若真有难处,可派人到雄州寻我。老夫虽老,在西军中还有些旧部。”
这话已是极大的善意。林冲肃然拱手:“林冲谨记。”
两人又说了几句,种师道便命王进收兵,继续南下。
王进虽不服,但不敢违抗老将军,只得狠狠瞪了梁山军一眼,率军离去。
待西军走远,鲁智深才收起禅杖,嘟囔道:“那鸟王进,若不是种老将军拦着,洒家非一杖砸扁他不可!”
杨志策马上前,皱眉道:“林指挥使,我看那王进离去时,眼神不善。怕是会去童贯面前搬弄是非。”
“由他去。”林冲淡淡道,“童贯猜忌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没有王进搬弄,他都会设法刁难。”
他望向北方,目光悠远:“要紧的是,种老将军透露的消息——童贯新败,西军士气低落。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机会?”武松不解。
朱武羽扇轻摇,接口道:“林指挥使的意思是,西军新败,童贯急需一场胜利来挽回颜面。而我们梁山军若能在这个时候打胜仗……”
“他便会抢功?”徐宁恍然。
“抢功是一方面。”林冲道,“更可能的是,他会命我们去攻打最难啃的骨头,消耗我们的实力,再把功劳据为己有。”
众将闻言,皆露怒色。
“这鸟太监,好生歹毒!”
林冲却笑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他让我们打哪里,我们就打哪里——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得听我们的。”
他调转马头,对传令兵道:“传令全军,加速北上!我们要在童贯的正式命令到来之前,尽量靠近涿州!”
军令传下,两万大军再次开拔。
而此刻,南下的西军队伍中,王进正愤愤不平地向种师道抱怨:“老将军,您为何对那群贼寇如此客气?他们打伤我亲兵,就该全部拿下问罪!”
种师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拿下?凭你这五千疲兵,去拿两万严阵以待的精锐?王进啊王进,你在西军这么多年,难道看不出那支军队的成色?”
王进语塞。他当然看得出,只是不愿承认。
“那林冲,气度沉稳,有大将之风。那使禅杖的和尚,勇猛绝伦。再看其军阵,令行禁止,绝非乌合之众。”种师道长叹一声,“大宋若有十支这样的军队,燕云何愁不复?辽金何足惧哉?”
王进不服:“可他们终究是贼寇……”
“贼寇?”种师道苦笑,“朝廷里的那些衮衮诸公,倒是个个衣冠楚楚,可做的事,比贼寇如何?”
他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北方渐行渐远的烟尘,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支突然冒出来的梁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