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陆啸忽然开口,“你们说,张叔夜此刻在想什么?”
众人一愣。
“他在想,”陆啸自问自答,“梁山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前两次征讨都失败了?为什么高俅、童贯这样的权臣都奈何不了我们?”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我若是他,一定会想:梁山不过一伙草寇,为何能屡败官军?是侥幸?是地形?还是……有别的原因?”
林冲若有所思:“总头领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啸敲了敲木板,“张叔夜此来,不只要剿灭梁山,更要弄明白梁山为何能成气候。而他越是想弄明白,就越会发现——咱们和他以前剿过的所有土匪,都不一样。”
朱武眼睛亮了:“不错!张叔夜沿途所见,必会震惊:咱们的百姓不躲官兵,反而帮咱们;咱们的军队不抢不掠,反而帮百姓干活;咱们有城池,有田地,有工坊,有学堂……这哪里是土匪山寨?分明是个割据政权!”
“所以,”陆啸接过话头,“张叔夜的内心,一定在疑惑,在动摇。他读的是圣贤书,忠的是大宋朝,可咱们梁山治下的景象,或许正是他理想中‘仁政’的样子。这种认知上的冲突,就是咱们的机会。”
鲁智深听得云里雾里:“总头领,洒家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您就说,咱们怎么打吧!”
陆啸笑了:“鲁大师别急。仗当然要打,但怎么打,得看对手是什么人。对付高俅那种草包,咱们可以设伏、突袭、一举击溃。但对付张叔夜——”他顿了顿,“得用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众人齐问。
陆啸走回座位,缓缓坐下:“第一,示弱。让他觉得梁山不过如此;第二,诱敌。让他觉得有机会一战而定;第三,消耗。拖着他,磨着他,让他进退两难;第四——”他眼中寒光一闪,“断其根本。”
“断其根本?”卢俊义重复道。
“粮道。”陆啸吐出两个字,“张叔夜三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济州到梁山二百里,粮道漫长。咱们只要断了他的粮,他就是再能打,也得退兵。”
关胜起身抱拳:“末将愿领马军,专司袭扰粮道!”
“关将军稍安。”陆啸摆手,“袭扰粮道是后话。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张叔夜相信,梁山主力都在山寨固守,不敢出战。”
他看向杨志:“杨志兄弟,你的先锋队准备得如何了?”
杨志起身:“八百马军、两百工兵已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好。”陆啸道,“你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打输。”
“啊?”杨志愣住了。
堂内众人也都面面相觑。
陆啸解释:“我要你前出至济州边境,与张仲熊的先锋打一仗。许败不许胜,而且要败得像模像样,丢些旗帜、军械,最好再‘伤亡’些人手。总之,要让张仲熊觉得,梁山不过如此,一战可下。”
杨志脸色难看:“总头领,这……末将宁愿战死,也不愿诈败!”
“我知你心高气傲。”陆啸温言道,“但此计关系全局。你诈败一场,可骄敌之心,可诱敌深入。待张叔夜大军轻敌冒进,咱们才有机会给他致命一击。杨志兄弟,这诈败的差事,比真刀真枪拼命还难,非你这样的宿将不能胜任。”
杨志沉默片刻,抱拳道:“末将……遵命!”
陆啸又看向石秀:“斥候营要全力配合。官军斥候来了,适当放他们看到些‘该看’的东西。比如咱们‘军心惶惶’,比如百姓‘争相逃难’,总之,要让张叔夜相信,梁山已到了崩溃边缘。”
石秀点头:“属下明白。”
“其余各军,”陆啸环视众人,“严阵以待,但外松内紧。从今日起,梁山进入戒严状态,但表面上要装作一切如常。百姓转移要悄悄进行,工坊生产照旧,甚至……可以故意让炉火熄几座,做出物资短缺的假象。”
一条条计策布置下去。众人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佩服——这位总头领,不仅懂练兵、懂治国,更懂人心。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准备。陆啸独自留在堂内,又走到木板前,看着张叔夜的画像。
朱武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总头领,此计虽妙,但风险也大。万一杨志兄弟诈败变成真败,或者张叔夜看破计谋……”
“那就真打。”陆啸淡淡道,“咱们本来就有真打的准备,不是吗?”
朱武一怔,随即笑了:“是属下多虑了。”
“不过你说得对,张叔夜不是易与之辈。”陆啸凝视画像,“所以咱们得把戏做足。朱武,你亲自去一趟杨志军中,帮他设计败退的路线、遗弃的物资、甚至……‘阵亡’的名单。要真实,真实到张叔夜不信都不行。”
“属下这就去办。”
朱武走后,陆啸又在堂内站了许久。
窗外飘起雪花,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