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沉吟道:“步阵要厚实,中军持重,两翼可适当前出弓弩手,延滞敌军冲锋速度。马军应置于阵后或侧后,待敌军攻势受挫时,再出击追击或侧击。”
这些都是梁山传统将领的思路,核心是“防守反击”,依托阵型和地形。
卢俊义与关胜对视一眼。关胜抚髯道:“林教头、鲁提辖所言稳健,但未虑及一点:若敌军不急于进攻,而是以骑射远距离袭扰,疲我军力,耗我箭矢,待我军疲惫、阵列松动时再行冲击,又当如何?”
鲁智深眼睛一瞪:“那就杀出去!总不能干挨打!”
卢俊义接口道:“鲁提辖勇猛,但步兵出阵追击骑兵,恐反遭其害。依卢某之见,步兵结阵固然重要,但不可一味固守。当编组精锐突击部队,配以大盾、强弩,在骑兵掩护下主动前出,建立前沿支撑点,压缩敌军活动空间。同时,我军马军不应只待命阵后,而应更积极地进行反制性出击,与敌骑争夺战场控制权。”
林冲微微皱眉:“卢员外此法,需要步兵有极强的战场机动能力和独立作战能力,且步骑配合须极为默契。稍有差池,出击部队便可能被敌军骑兵分割包围。”
“所以平日训练便要从严从难。”关胜道,“不能因怕出错便不敢尝试新战法。卢员外曾在河北与辽骑周旋,其法必有其道理。”
鲁智深嘿了一声:“关将军,你这话说的,好似咱们以前的打法就不行似的。梁山兄弟以往以步对骑,也没吃过亏!”
关胜忙道:“关某绝非此意。只是兵无常势,需多备方案。”
陆啸在上首静静听着,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和语气。他能听出,鲁智深的话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悦;林冲虽然克制,但显然对卢俊义那种更主动、更依赖骑兵的打法有所保留;而卢俊义和关胜,则隐隐流露出一种“正规军出身,更懂野战”的自信。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经验、出身带来的视角差异。
陆啸轻咳一声,众人安静下来。
“诸位所说,皆有道理。”陆啸缓缓道,“鲁大师、武松兄弟善用奇正,林教头稳如磐石,卢员外、关将军长于野战机动。这些,都是我梁山的宝贵财富。”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但诸位要明白,我们未来的敌人,可能不只是宋军。北方的金人,其骑兵之锐、战法之凶,恐远超我等以往所见。他们既能如山洪般重甲冲锋,也能如群狼般游射袭扰。只会守,或只会攻,都可能吃亏。”
众将神色肃然。
“所以,”陆啸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兼收并蓄。步兵既要练就铁壁般的防御,也要具备匕首般的突击能力。马军既要能正面冲阵,也要精于游斗扰袭。步骑之间,更要练到如臂使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从明日起,各军抽调精锐,组建混编演练部队。林教头,你负责步军战术整合;卢员外,你负责马军战术革新;关将军辅助。每旬进行一次实兵对抗演练,由我或朱武军师评判。我要看到进展,看到配合,看到新战法的萌芽!”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但陆啸看得出,林冲和卢俊义的目光短暂接触后,又各自移开。那里面,有军人的服从,也有些许未被说服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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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不止出现在高层。
这日晚间,山寨西侧的“聚英酒馆”里——这是新开设的、允许将士休沐时饮酒的场所,有严格限量和时间规定——几桌军官正在喝酒闲聊。
一桌是原梁山的老弟兄,以步军头领居多。另一桌则是后上山的军官,多为马军或原朝廷军出身。
几碗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老弟兄那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步军都头啐了一口:“娘的,今日又被马军那帮人‘剿’了一次。演练就演练,得意个什么劲?真刀真枪干起来,咱步军兄弟一刀一个!”
旁边人附和:“就是!骑个马就高人一等了?当年咱们没多少马的时候,不也打得官军屁滚尿流?”
另一桌的马军军官听见了,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步军兄弟勇猛是勇猛,可野战对骑,光靠勇猛可不够。阵法、配合、令行禁止,哪样不得练?咱们马军每日操练四个时辰,比步军多一个时辰,不是白练的。”
“你说什么?”络腮胡都头拍桌站起,“嫌咱们练得少?步军兄弟筑城、修路、搬运军械,哪样没干?你马军除了骑马射箭,还干啥了?”
那年轻军官也站了起来:“马军保养马匹、练习冲锋、长途奔袭,哪样轻松了?再说了,筑城修路那是工兵的事,步军掺和,还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说啊!”步军这边好几个人都站起来了。
酒馆掌柜一看要出事,连忙跑过来打圆场:“各位军爷,各位军爷!消消气,都是自家兄弟!总头领有令,军中禁止私斗,违者重处啊!”
双方这才气哼哼地坐下,但彼此瞪着眼,气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