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活了七十三年,见过五代皇帝,数不清的官。”老妪缓缓道,“从没有哪个官,像您这样,跟咱们老百姓赌咒发誓。就冲这份心,我信您。”
她转身对村民们说:“乡亲们,咱们摸着良心说,这半年来,梁山的人对咱们怎么样?帮着修屋顶、挖水渠、发种子,可收过咱们一文钱?可抢过咱们一粒粮?”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上个月我孙子生病,还是路过的军爷帮着背去医馆的。”
“我家那两亩地,就是政务堂帮着量的,一分不差。”
“我闺女在纺织作坊干活,每月能挣二钱银子呢。”
赵大牛也低下了头,半晌才道:“裴总管,是我不对。我……我被从前那些狗官吓怕了。”
裴宣拍拍他的肩:“不怪你。是朝廷失德,让百姓寒了心。但咱们梁山不一样,陆总头领说过,梁山不是朝廷,咱们是一家人。”
误会解除,普查工作继续。李文书带着助手挨家挨户登记,村民们热情配合,有的还端出茶水招待。
裴宣没急着走,他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几个老人聊天。老人们说起从前的苦日子,说起朝廷的苛捐杂税,说起逃荒要饭的艰辛,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
“裴总管,您不知道,”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抹着眼泪,“宣和元年大旱,我家五口人,饿死了三个。我带着小儿子逃荒,路上差点把他卖了换吃的……要不是来了梁山,分了田,我们爷俩早就没了。”
裴宣心中沉重。他想起陆啸常说的一句话:“百姓是最实在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
黄昏时分,裴宣离开西河村。夕阳将田野染成金色,远处村庄炊烟袅袅,近处孩童嬉戏打闹。这幅宁静祥和的画面,让他更加坚定了做好这次普查的决心。
八月初十,所有数据终于汇总完毕。
政务堂正厅里,长桌上铺着十七张巨大的表格,每张表格代表一个村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裴宣、萧让、金大坚以及三十名普查员围在桌边,个个神色疲惫却眼含兴奋。
“开始汇总。”裴宣一声令下。
算盘声再次响起,噼里啪啦,如同骤雨敲窗。三十多把算盘同时拨动,数字在表格间流转、相加、核对。
“湖东村,一千四百六十八人。”
“西河村,两千一百零三人。”
“清水镇,三千五百二十七人。”
“石碣村,一千四百六十八人。”
……
数字一个个报出,萧让在总表上记录。他的手有些抖——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个家庭的悲欢离合。
两个时辰后,所有数据汇总完毕。
裴宣拿起总表,深吸一口气,念道:“梁山核心控制区,辖十七个村镇,总户数八千九百七十三户,总人口——五万一千六百四十四人。”
厅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欢呼声。五万一千人!这比他们原先估计的多了一万多!
“等等,”裴宣抬手,“还没完。加上梁山本寨驻军、工匠、政务人员,以及正在筑城的民工……”
他翻到下一页:“驻军两万八千三百人,工匠及家属三千五百人,政务人员及学堂师生九百人,筑城民工一万两千人……总计,九万五千三百四十四人。”
“将近十万!”萧让惊呼。
金大坚激动得声音发颤:“裴兄,咱们梁山……有这么多了?”
裴宣点点头,又摇摇头:“这还不是全部。据各路口卡哨统计,每天还有近百流民涌入,只是还没安置,没计入普查。”
他放下表格,环视众人:“诸位,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年轻普查员脱口而出:“意味着咱们梁山壮大了!”
“不止,”裴宣缓缓道,“意味着咱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十万张嘴要吃饭,十万个人要穿衣,十万颗心指着咱们带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更重要的是,这十万人口中,十六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的青壮年占了六成以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梁山年轻,有活力,有未来!”
萧让补充道:“还有,识字率虽然不高,只有一成左右,但孩子们都在学堂读书。十年后,咱们就有上万识字明理的年轻人。”
金大坚搓着手:“裴兄,这数据……要不要立刻禀报总头领?”
“要,当然要。”裴宣道,“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做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人口结构、男女比例、年龄分布、职业构成、田地分配情况……这些都要清清楚楚。”
他转身面对众人:“诸位辛苦了半个月,今晚我请大家喝酒。但明天开始,还有更艰巨的任务——根据这次普查结果,制定详细的土地分配方案、学堂建设规划、水利工程计划。咱们要让这十万人,在梁山真正扎根,真正过上好日子!”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