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我认。但我只想问一句——陆啸真要把我们这些老人全清洗掉吗?”
裴宣摇头:“总头领从未说过这话。新政是为了梁山强大,不是为了清除异己。你们若真心为梁山好,为何不能适应新规矩?”
“适应?”张横苦笑,“我张横在水上混了半辈子,如今让我去管后勤,看仓库……裴总管,换作是你,你甘心吗?”
“不甘心可以提,可以学,可以努力做出成绩。”裴宣正色道,“但你选择的是暗中破坏,散布谣言。这已经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这是背叛。”
张横低下头,不再说话。
处置完张横,已是子夜。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惨白。
裴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燕青道:“去请李立。记住,客气些。”
李立来得很快,甚至还换了身整齐的衣裳。他进来后四下打量,笑道:“裴总管这阵仗不小啊。怎么,也要请我喝夜茶?”
“李立兄弟请坐。”裴宣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有些事想问问你。”
“请讲。”
“听说最近营中有传言,说总头领要清洗老人。这话是从你亲兵那里传出来的,你可知道?”
李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但脸上笑容不变:“有这事?我回去一定严查。这些兔崽子,整天胡说八道。”
裴宣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李立兄弟,你上山几年了?”
“六年了。政和四年上的山。”
“六年,不短了。”裴宣叹道,“我记得你刚上山时,只是个小头目。是宋江哥哥提拔你,让你管收缴战利品,这才慢慢起来。”
李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是,宋江哥哥对我有恩。”
“那你觉得,宋江哥哥在时,梁山如何?如今又如何?”
李立犹豫了一下:“宋江哥哥仁义,对兄弟们好。如今……规矩多了些。”
“只是规矩多了些?”裴宣盯着他,“李立,我查过账。政和六年到宣和元年,你经手的战利品,有三成不知去向。按旧规矩,这不算什么。但按新律,这是贪污军资,够砍十次头。”
李立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我……”他脸色煞白,说不出完整的话。
裴宣从案下拿出一个木盒,推到李立面前:“这是你这些年的账目,我重新核算过了。缺失的部分,折合白银八千两。按律,当斩。”
李立扑通跪地:“裴总管!饶命!那些钱……那些钱我大部分都分给手下了!我自己没拿多少啊!”
“所以总头领给你留了条活路,”裴宣俯身,低声道,“只要你供出同党,揭发阴谋,这些账可以一笔勾销。你还可以留在梁山,从头做起。”
李立浑身颤抖,良久,终于伏地道:“我说……我都说……”
这一夜,偏厅的灯亮到天明。
裴宣听着李立的供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一桩桩密谋。他的心越来越沉——他没想到,对新政不满的人这么多,串联的范围这么广。
天亮时,供词写了厚厚一叠。李立被带下去暂时看管,裴宣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叠供词发呆。
萧让推门进来,见他脸色不好,关切道:“裴兄,要不先歇歇?”
“歇不了,”裴宣苦笑,“萧兄,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萧让沉默片刻:“裴兄是依法办事,何错之有?”
“依法是没错,但……”裴宣摇头,“这一夜,我判了一个死刑,一个流放,还有一个……成了告密者。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酷吏。”
“可若不清查,梁山就永无宁日。”萧让道,“这些人就像疮痈,不挖干净,迟早会溃烂化脓。裴兄是在救梁山。”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啸披着大氅进来,肩头落着薄雪。
“总头领!”裴宣和萧让连忙起身。
陆啸摆摆手,走到案前坐下,拿起那叠供词翻看。他看得很慢,很仔细,一页页翻过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最后一页,陆啸抬起头:“裴总管辛苦了。”
“分内之事。”裴宣躬身道,“总头领,这些人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陆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裴总管,依你看,这些人里,哪些是真心怀念宋江,哪些是利益受损,哪些是纯粹跟风?”
裴宣想了想:“宋清是真心,张横是利益,李立……两者都有。其余人多是跟风,或者被裹挟。”
“那就不一样处置,”陆啸道,“宋清公开处决,以儆效尤。张横削去所有职衔,发配筑城工地劳改三年,以观后效。李立……他既然愿意揭发,就给他个机会——降为普通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