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善用斥候,掌握敌军确切动向。一旦发现敌人主力分兵,或偏师孤悬,便集结优势兵力,雷霆出击!以狮子搏兔之势,务求全歼!打掉敌人的机动力量,摧毁其粮道辎重,其占据的城池自然如熟透之果,唾手可得,甚至可不战而降!”
“反之,若敌人势大,当避其锋芒,诱敌深入,断其粮道,或寻机在运动中歼其一部!城池丢了,只要精锐尚在,我们总能夺回来!但若精锐打光了,安西就真的完了!”
李謜这番战略思想,与郭昕过去数十年近乎绝望的死守硬拼形成了鲜明对比。
郭昕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精光!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殿下…这…”郭昕喃喃道,反复咀嚼着李謜的每一句话,“保存有生力量…机动歼敌…不计较一城一地…”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由衷的钦佩:“殿下所言,字字珠玑!老臣…老臣受教了!此乃保全安西、长久制胜之道啊!”
他郑重地向李謜深施一礼。
厅内诸将也纷纷露出折服的神情。
厅内,篝火依旧噼啪作响,但欢庆的气氛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来的沉重忧虑和对离别的深深惆怅。
……
是夜,疏勒城万籁俱寂。
李謜的卧房内,烛火摇曳。
郭幼宁像一只失去庇护的幼兽,紧紧地抱着李謜,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李謜胸前的衣襟。
“殿下…带我走…”她仰起脸,梨花带雨,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幼宁不怕死!幼宁只怕与你分离!长安再险,刀山火海,幼宁与你同去!”
李謜心如刀绞,只能一遍遍抚摸着她的秀发,用最温柔也最残酷的话语拒绝:“幼宁乖…留在安西,等我回来。长安…不适合你去。”
“那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郭幼宁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灼烧着李謜的皮肤,“答应我!答应我!”
“我答应你。”
郭幼宁的哭泣渐渐低了下去,但那紧箍着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祈求,而是沉淀出一种近乎悲壮的、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她纤细的手指颤抖着,缓缓抚上李謜的脸颊,指尖带着泪水的冰凉和他肌肤的温度。
“殿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带着穿透灵魂的哀伤,“我知道…我留不住你的人…长安是漩涡,是深渊,你要去闯,我挡不住…”
她的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仿佛要用这触感将他的模样烙印进骨血里,“可我怕…我怕山高路远,怕人心险恶,怕…怕那个万一…”
“轰——!”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此刻在李謜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眼前瞬间幻化成刺向长安太极宫深处最森寒的利刃!
父亲太子李诵枯槁绝望的脸。
黄沙驿道上破空而来的冰冷弩箭!
是荒芜山谷中骤然扑出的蒙面杀手!
更是忠心护卫们相继倒在血泊中,用生命为他铺就那条染血逃亡之路的惨烈画面!
这些带着血锈与死亡气息的记忆碎片,被瞬间彻底激活!
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每一寸神经!
李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猛地闭紧双眼,下颌线条紧绷如铁,强行将那几乎撕裂喉咙的痛楚嘶吼、那翻涌欲呕的血气,死死压回脏腑深处。
他——李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雍王!
此番重返长安,不仅要踏进这龙潭虎穴,更要向那些盘踞宫闱的奸佞、那些阴鸷歹毒的阉竖宣战!
他倒要看看,今日之李謜,还是不是你们随意拿捏、陷害、构陷的……“獾郎”!
他想开口,却被郭幼宁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住了唇。
“嘘…别说你不怕。”她的眼神深邃如幽潭,映着摇曳的烛光,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脸上逐渐堆起一丝狡黠的笑容,“殿下,你答应了我回来。可这世上,誓言再重,也抵不过命数无常…我,郭幼宁,今夜只是个贪心的小女子……”
她伸出手,缓缓地解开他的衣襟:“不许你睡觉~!”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永远的一部分。”她低声呢喃,“今晚,别推开我…把你的气息、你的温度、你的骨血…都给我留下…好吗?”她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紧抿的唇,那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不顾一切的缠绵,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更像是在绝望的土壤里,拼尽全部生命力去种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李謜浑身剧震。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