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脚下,是吐蕃溃兵铺就的血色长路;在他们身后,是安西将士如林的刀戟与震天的欢呼;而在他们前方,沐浴在朝阳下的,是整个疮痍却有望复苏的安西故土。
自安史之乱,大唐国运倾颓,河西、陇右、安西相继沦丧,百年屈辱,多少将士埋骨黄沙!
今日,疏勒城下,吐蕃大军灰飞烟灭!
这不仅仅是收复一城一地!
这是自安史之乱后,大唐在对外战争中取得的前所未有的、辉煌的、碾压式的战略大捷!
宣告安西军在这片土地上浴火重生!
李謜缓缓抬起血矛,矛尖直指初升的朝阳,声音蕴含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欢呼将士的耳中:“此战,只是开始!安西万里河山,必复!大唐荣光,必耀!”
“嚯、嚯、嚯……”将士齐吼,声浪如潮,回荡戈壁群山!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胜利呐喊中,一个身影正缓慢地擦拭着手中障刀上的血污。
他身上的明光铠同样沾满血渍尘土,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裴向!
此刻他胸膛剧烈起伏,全身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方才那场近乎疯狂的杀戮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快意!
当他再次跨上战马,随着汹涌的安西铁流冲入吐蕃大军时,深埋在他骨子里的、属于安西军的彪悍与血性瞬间被点燃了!
他挥动障刀,劈砍、格挡、突刺!汗水、血水混合着戈壁的尘土糊在脸上,每一次刀刃切入骨肉的触感,每一次敌人临死前的哀嚎,都像最烈的酒,烧灼着他的神经,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沉闷而痛快的低吼!
“痛快!!”裴向看着卷刃的刀锋,眼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光芒。
当他抬头望向被朝阳的光辉笼罩着的雍王时。
心里感到无比震撼!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自传说中走出的、行走于人间的战神,一位身披天命、注定要主宰这片古老土地兴衰的真命天子!
那种天生异象,光耀如日,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气质!那种不怒自威,气吞万里,足以让百战精锐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威势!
与史书上记载的太宗皇帝何其相似!
这是深居长安的各位宗室子弟、甚至德宗皇帝都没有的气势!
裴向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宏大力量穿透了他的身躯,直抵魂魄深处。他握着卷刃障刀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天命昭昭,如日方升!原来……这就是天命所归……”一个模糊而震撼的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轰鸣的脑海中炸响。
“陛下……”裴向下意识地望向长安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若是您此刻能亲眼看到这场大捷,看到您这位浴血奋战的雍王殿下是如何在万里西域为祖宗社稷开疆拓土、立下这不世奇功……该有多好!”
这场胜利的分量太重了!
这是自安禄山叛乱以来,大唐对吐蕃取得的、最酣畅淋漓、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史诗胜利!
足以写入青史,光耀千秋!
但这震烁古今的功勋,在长安那个波谲云诡的权力漩涡中,又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裴向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长安的权贵百官会怎么看?
震惊、敬畏、狂喜之后,恐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一个远在边陲、手握重兵、立下泼天战功的皇子,足以让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寝食难安!
“雍王殿下……”裴向在心底无声地低语,“您的路,才刚刚开始。就让我……裴向,化作您手中最利的刃,最坚的盾!”誓言无声,却在灵魂深处铮铮作响,带着安西男儿一诺千金的铁血!
“回长安并不是坏事。您要让陛下看见!让天下万民看见!让长安那些魑魅魍魉在您的光芒下无所遁形!要让他们知道——上天垂怜大唐,赐下殿下这般人物!此乃大唐之幸!万民之幸!!
……
逻些城,布达拉宫,日光殿。
所有侍从侍女匍匐在地,面对一地狼藉,大气不敢出。
殿内死寂,空气凝固。
殿内狼藉触目:金盘银盏翻倒,玉器碎裂四溅,酒浆乳酪泼洒横流,中央的华丽地毯更是被撕扯践踏得面目全非。
赤松德赞端坐宝座之上,面色铁青。
酥油灯焰跳动,将他额角暴突的青筋映照得分外清晰。
奴仆们抖如筛糠,等待着赞普的雷霆之怒。
疏勒陷落!
论莽热阵亡!
六万雄兵化为枯骨!
噩耗如同重锤,接连砸下,砸得他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