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已有士兵发出崩溃的哭喊。
闻讯而来的论莽热恰好听到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下一句: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吐蕃血!”
“胡虏肉…吐蕃血…”论莽热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亲兵刚刚从城头抢下、还带着烟火气的素绢,那猩红的字迹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双目刺痛!
这赤裸裸的宣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他纵横西域几十年、自诩无敌的心脏!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浓郁腥气的鲜血,猛地从论莽热口中狂喷而出!
鲜红的血雾瞬间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和前襟!
他身体剧烈摇晃,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充斥的全是城外那震耳欲聋、如同末日审判般的吟诵: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大唐…李謜…小儿…好…狠…毒…”论莽热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城外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怨毒、恐惧和难以置信!他苦心经营、视为囊中之物的安西,他倚仗的坚城,他麾下的精兵,在这首词的冲击下,竟显得如此脆弱!
这首词,不仅点燃了唐人的斗志,更将他论莽热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大…大帅!”亲兵惊恐万分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呃啊——!”论莽热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鲜血再次涌出,眼前彻底一黑,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大帅昏倒了!!”
“大帅吐血了!!”
“唐军要杀进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从城头蔓延至整个疏勒城!
主将的昏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外那杀气凛然的词句,听着城外那撼天动地的怒吼,再得知主帅吐血昏厥的消息,吐蕃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
……
帅府内,一片死寂之后是炸开了锅的恐慌。
论莽热双目圆睁,气息全无,魁梧的身躯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前襟和花白胡须上那大片已呈褐色的血迹,是他戎马一生、雄心壮志的最终句点。
那张写着《满江红》、字字如刀的素绢,被他紧紧地拽在手上。
“大帅……殁了!”
“完了,大帅死了!”
将士们在哀嚎。
绝望的嘶喊在昏暗的府邸中回荡。
混乱之中,一个身影猛地推开围拢的亲兵,扑到论莽热的尸体旁——正是吐蕃南路副元帅,拉吉云丹。
他带着满脸的恐惧,颤抖着手试探了一下论莽热的鼻息,确认无误后,猛地站起。
“都给我闭嘴!”拉吉云丹嘶哑地咆哮,“元帅…元帅为国捐躯!所有人听令!即刻执行元帅遗命:全军突围,撤往于阗!”
帐内一片死寂。万夫长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悲愤,有人眼神闪烁,更多人则是一片茫然与绝望。
元帅的死,像抽走了主心骨,将他们残存的勇气也碾碎了。
“还愣着做什么?!把元帅的遗体带回逻些!”拉吉云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安西军随时会攻城!快!传我将令:所有兵马,立刻从南门突围!轻装简从,只带兵器!辎重、伤员……统统不用管了!快!快啊!!”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快越好!离这座恐怖的死城越远越好!离城外那吟诵着“餐肉饮血”的魔鬼越远越好!
他是南路副元帅,论莽热死了,他便是最高指挥官。
他的军令下达,全军动了起来。
但拉吉云丹忘了部署如何撤军。
全城八万大军,全都向南门涌去。
南门沉重的绞盘在混乱中被转动,巨大的城门刚刚露出一条缝隙,最前面、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士兵便疯狂地挤了出去!
拉吉云丹率领着他的亲卫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根本不顾后面混乱拥挤的大军,狠狠抽打着坐骑,第一个冲向城外茫茫的戈壁,目标只有一个——西南方的于阗!
“副帅跑了!”
“冲啊!跑出去才有活路!”
“让开!别挡道!”
南门彻底成了地狱的入口。
数万吐蕃士兵,如同被捣毁了巢穴的蚁群,争前恐后地从狭窄的门洞中向外涌。推搡、踩踏、咒骂、惨叫……兵器丢弃在地,伤者被无情地践踏,原本还算成型的队伍彻底瓦解。人人争先恐后,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城头上,负责警戒的士兵早已无心值守。他们看着城下大军彻底崩溃、自相践踏的惨状,再看看城外黑暗中仿佛潜伏着无数恶魔的戈壁,最后望一眼帅府的方向——元帅已死,副帅已逃,还有什么可守的?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