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向只觉得气血上涌。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急促的鞭策,既是对雍王自身,更是对国朝沉疴的怒吼!
裴向攥紧了拳头。
下阕一起,裴向几乎窒息:
“安史耻,犹未雪!宗室恨,何时灭!”
轰隆!这十二个字,如同九霄雷霆,直接在裴向脑海中炸开!
“安史耻”!这是在长安都近乎成为禁忌的疮疤!
“宗室恨”!一个亲王,竟如此赤裸裸地喊出了皇族血脉对国耻家仇的刻骨之恨!
何等大胆!何等……震撼人心!
裴向的脊背瞬间绷直,汗毛倒竖,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激动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担心隔墙有耳,随即又苦笑——这是在安西,在雍王自己的军阵之中!
“驾长车,踏破祁连山缺!”——
气魄凌云!目标直指吐蕃腹心!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吐蕃血!”——
狂暴!凶戾!这已远超王昌龄诗中“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悲壮,这是带着滔天血恨、不死不休的诅咒与宣言!字里行间喷薄的杀气,让久经宦海的裴向都感到一阵心悸,但同时,一股压抑已久的、对吐蕃的切齿之恨也被彻底点燃!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朝天阙”!这三个字,如同定海神针,又似点睛之笔!最终落在了“朝拜天子”的忠义之上!
裴向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狂跳!
妙!绝妙!
前有石破天惊的呐喊,后有擎天立地的忠义收束!
这首词,将狂怒、血性、家仇国恨、冲天壮志与对皇权的终极敬畏,完美地、爆炸般地熔铸在了一起!
当最后一句写就,李謜掷笔于地!
那“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擂在裴向心尖!
死寂!
“传世之词!此词必将传世!”
文学价值之高,字字血泪,句句铿锵,足以彪炳千古!此词一旦传入长安……
裴向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或震惊失语,或面如土色;太学士子定将奔走传抄,热血沸腾;市井街头,贩夫走卒亦会为这冲天豪气所激荡!
“长安纸贵”?恐怕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此词将如燎原之火,瞬间点燃压抑已久的帝国!
尤其是那句“宗室恨,何时灭!”裴向深知,这绝非无的放矢!
这是雍王对长安某些人最直接、最锋利的反击!
窦文场、广陵王李纯……他们想用阴私手段召回甚至构陷雍王?
这首词就是雍王射向他们的、裹挟着安西军民滔天恨意与自身铁血意志的穿心箭矢!
此词一出,雍王已立于不败之地!
若有人再暗中构陷,天下悠悠众口必将视其为嫉贤妒能、祸国殃民的奸佞!
广陵王李纯若想置身事外或推波助澜,这首词所凝聚的民心军心与昭昭天理,会让他极其被动!
强烈的使命感瞬间攫住了裴向!
“必须将此词完好无损地带回长安!”
他需要用这首词去唤醒沉睡的长安,去撕裂那令人窒息的暮气,让天下人了解真正的雍王和安西军!
裴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但他的目光再看向那张墨迹淋漓的素笺时,已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炽热。
当最后一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写下,李謜猛然掷笔于地!
一股融合了少年亲王威严、铁血统帅杀气、对破碎山河深沉痛惜以及对长安权谋的凛然宣战姿态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张墨迹未干的素笺上,聚焦在那力透纸背、仿佛带着血腥与火焰的词句上,更聚焦在那位甲胄染尘、目光却灼如烈日、年仅十八岁的雍王身上!
此诗一出,不仅郭幼宁美目圆睁,流露出浓浓的惊艳之色,连仆锋、浑海明这些厮杀汉也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他们跟随李謜日久,只知殿下用兵如神,杀伐果决,何曾见过他展露如此锋芒毕露、字字诛心的文采?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一股对统帅更深沉的敬佩与敬畏,在将士们心中油然而生。
原来他们的殿下,不仅武能定乾坤,文亦能诛人心!
一个满脸皱纹、眼中燃烧着刻骨仇恨的老牧民,颤抖着接过粮食,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生硬的唐语嘶喊:“将军!给吃的!是恩人!杀吐蕃!替我儿子报仇!我跟你打仗!”
他枯瘦的手指向疏勒城方向,眼中是野兽般的恨意。
如同点燃了干柴,人群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