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厚茧、骨节分明的手掌狠狠按在染血的地图上。
李謜!区区五百人马,困于绝地,竟还能在他后方掀起如此腥风血雨!
这不仅仅是袭扰,这是对他论莽热权威赤裸裸的践踏!是对整个吐蕃南路大军的羞辱!
“咳……咳咳!”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论莽热猛地抬起头。
目露凶光!
“好!好一个李雍王!声东击西?疑兵乱我?好胆魄!好算计!”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地图上那个此刻正浴血鏖战的焦点——尼兹克山谷!
只要碾碎那个核心!
只要擒杀李謜!
什么疑兵,都将失去主心骨!成为一盘散沙!
主动权将瞬间倒向他论莽热的手中!
“传令!”论莽热豁然转身:“给巴桑加派快马催促!命他急行军!务必在两个时辰内抵达尼兹克山谷!”
“并让他传话给次仁旺杰——本帅不要伤亡数字!本帅只要结果!”
“就算用吐蕃勇士的尸骨堆成山,血流成河,那也值!只要擒杀李謜,他们便是吐蕃的功臣!是英雄!”
“明日黎明之前——”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地图上的石子飞溅!“必须把李謜的人头,给本帅砍下来!”
“让他传令诸营!违令者——斩!怯战者——斩!后退一步者——斩!”
三声“斩”字,如同三道雷霆霹雳,在大帐中炸开!
无尽的杀气使众将噤若寒蝉。
“命都松芒布结率本部五千精骑,即刻奔赴城西哈拉墩方向,搜剿那支‘李’字旗唐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尚结心所部五千骑,北上塔什库尔干山口!就算把那群山沟翻过来,也要把那支唐军给本帅揪出来!”
“命论弓热率五千精骑,封锁克孜勒河上游沿岸所有通路!绝不能让东南那支唐军逃脱!”
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军令飞驰而出。
疏勒城内外的吐蕃大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巢,瞬间沸腾起来。
大批精锐骑兵呼啸着分头冲出城门,带着元帅暴怒的指令,扑向四面八方那几个出现唐军踪迹的方向。
一时间,疏勒方圆数百里内,烽烟四起,铁蹄如雷。
论莽热握紧了拳头,决心已如淬火的刀锋般冰冷坚硬——必须破釜沉舟,动用全部兵力围剿这支该死的唐军!
否则,赞普那如山般沉重的军令,怕是要彻底压垮自己了。
戎马一生,他第一次尝到了力不从心的滋味,那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远比任何刀伤箭创更令人绝望。
此刻,南路元帅的权柄于他而言,轻如鸿毛。
纵然赞普震怒,要取他性命,他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赞普的那句:若战败,便让他整个家族世代为奴!
深深让他感到恐惧!
家族的荣耀……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圣火,是先祖用白骨垒砌的丰碑!
自己可以粉身碎骨,可以成为史书上的一抹污迹,甚至被后世子孙唾骂千秋万代,背负千古的骂名……
但,绝不能让它毁在自己手中! 这比死亡更令他恐惧千百倍!
……
凛冽的寒风卷起戈壁的沙尘,吹动着马蹄下浅薄的积雪。
郭幼宁勒住战马,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刚刚结束一场小规模伏击的战场——一支吐蕃斥候小队被全歼,尸体散落在干涸的河床边。
裴向策马来到她身旁,脸上带着几分尘土和硝烟熏染的痕迹,眼神却亮得惊人。
“郭娘子,”裴向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你让安将军带走的五百精骑,分兵两处,各举着‘李’字大旗,一东一西,忽南忽北,虚虚实实,这手‘疑兵之计’用得妙啊!论莽热那老狐狸现在怕是在疏勒城里抓耳挠腮,怎么也摸不清到底城外有多少唐军。哈哈,他这头怕是都要想破了!”
郭幼宁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狡黠而得意的弧度,仿佛一只成功戏耍了猎人的小狐狸。
她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灵动,轻声道:“裴叔叔过奖了。我这叫‘近墨者黑’,都是跟他学的。他那脑袋里,弯弯绕绕的花样可多着呢。”
“他?”裴向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发出一阵爽朗豪迈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哈哈哈!你指的是雍王殿下吧!难怪,难怪啊!”
他眼神充满了欣赏:“难怪都护大人能放心让你们带兵出征,自己坐镇龟兹后方统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郭帅后继有人,雍王殿下更是……呃……”
笑声戛然而止,裴向猛地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那“雍王殿下更是……”后面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更是前途无量”或者“更有人主之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