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马蹄声再次撕裂焉耆城外的死寂,一南一北,带着截然不同的口吻,却承载着同一种毁灭安西的决心,奔向各自的目标。
大帐内重新陷入死寂。
松格朗杰缓缓走回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在于术城那个小小的墨点上,用手指缓慢而用力地涂抹起来。
“我要让你首尾不能兼顾!让你腹背受敌…”他盯着地图上龟兹与于术之间狭窄的走廊地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雍王…哼!”
……
疏勒城城头浸透的唐军血迹早已干涸成狰狞的黑褐色。
三具新吊的尸体在穿城而过的凛冽寒风中摇晃,眼皮被野蛮割去,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瞪着城外龟兹的方向,凝固的痛苦扭曲着青灰色的脸。
绳索深深勒进肿胀的脖颈,浑浊的血水混着尸液,一滴、一滴,砸在下方冻硬的泥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刺目的花。
身着厚重皮袍的吐蕃哨兵面无表情,警惕的目光越过尸骸,投向城外茫茫戈壁。
寒风卷着尘土和碎屑,拍打着城内紧闭的门窗。
街角,一队重甲吐蕃步兵刚刚踹开一扇歪斜的木板门,刺耳的碎裂声惊起几只盘旋的秃鹫。短暂的惨叫和闷响之后,一个浑身是血的疏勒汉子被像破麻袋一样拖出来摔在街心,背上还插着半截断裂的柴刀。
百夫长厚重的靴底碾过汉子抽搐的手指,骨头碎裂的轻响淹没在死寂里。
他冷酷地打了个手势,绳索再次套上了新的脖颈……角落里,一个裹着破头巾的妇人死死捂住怀中婴儿的口鼻,自己却因极致的恐惧浑身筛糠般颤抖,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清晰可闻。
在这座弥漫着血腥、恐惧和尸臭的城市心脏,昔日安西都护府的衙署,如今已成南路元帅论莽热盘踞的帅府。
沉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凄风苦雨,厅内暖意融融。
巨大的牦牛炭盆熊熊燃烧,驱散着高原边城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浓烈的酥油、松烟、皮革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试图掩盖但终究无法完全驱散的那腥寒之气。
论莽热正烦躁地用手指着铺陈巨大羊皮地图。
地图上,一个代表“钵浣城”的小黑点被朱砂笔重重圈起,旁边标注着刚收到的军情:“唐女将郭幼宁率部数千,猛攻钵浣!城防告急!恳请元帅火速增援!”
这消息像一根毒刺,扎得论莽热焦躁不安。
郭幼宁,是郭昕那老头的孙女!听释放回来的士兵说,她已经嫁给了李謜!
哼!老郭头,也学会了攀附权贵!
可惜,这李謜是长安城内权贵们日思夜想要他命的死王爷!
她哪来的兵力攻击钵浣城?
难道此时的龟兹城的兵倾巢而出?
或者他们又想来一出围城打援?
还是……真的要夺取钵浣城?
正当他拧紧眉头,反复推演郭幼宁此举的意图,犹豫怎么派兵救援钵浣城时——
“元帅!”厅外传来亲卫低沉急促的声音,“北路松格朗杰元帅,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人已至府门!”
北路?松格朗杰?八百里加急?
论莽热敲击桌案的手指骤然停住,钵浣城的烦恼瞬间被一股更冰冷、更庞大的疑云覆盖!
松格朗杰!
北路之虎!
若非天塌地陷,绝不可能动用八百里加急!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窒息!
就在他接到钵浣告急的同时,北路也传来血书急报?
这绝非巧合!
“带进来!”
沉重的石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夹杂着冰雪寒气和浓重汗腥马臊的冷风裹挟着一个几乎冻僵的身影踉跄扑入。
来人重重跪倒,他驿卒的皮袍多处撕裂,结满灰白霜花,脸颊和嘴唇冻得乌紫,双手僵硬如铁,却将一个裹了数层厚厚油布、封着猩红火漆的桑皮纸筒死死护在胸前。
那狰狞咆哮的黄金虎头火漆在炭火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元……元帅……”信使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雾,“松格朗杰元帅……急……急函!血……血书!北……北路……大败!于术城……失守!”
“于术城失守?!北路大败?!”
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
论莽热猛地从地图前站直身体,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厉芒!
钵浣城告急带来的疑虑瞬间被这惊天霹雳轰得粉碎!
松格朗杰麾下的狼虎之师……怎么就败了?
不奇怪,自己也败了几次……
亲卫快步上前,夺过那冰冷的皮筒,手指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层层剥开防护。
桑皮纸卷展开,那刚劲狂放、力透纸背的字迹,仿佛蘸着未干的鲜血:“莽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