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军府简陋的屋顶,望向了万里之外的东方,望向了那座早已隔绝在烽火之外的巍峨长安,望向了那位可能早已听不到安西军泣血奏报的天子。
“处江湖之远……”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沉重的忧虑,“陛下……老臣……还在龟兹……还在安西……您可好?” 后半句淹没在他无声的叹息里,那份“忧其君”的孤忠与绝望,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营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食物香气依旧弥漫,却再也冲不散那份弥漫开的、属于孤臣孽子、绝域老将的苍凉悲怆。
郭幼宁站在稍远处,手里也捧着同样的胡饼,她看到了阿爷那瞬间的失态和抹泪的动作,心中微微一紧,涌起一股酸楚。
她明白阿爷想到了什么。
长安,那是阿爷心中永不褪色的记忆,是支撑他在此浴血奋战数十载的精神支柱。
莞娘的胡饼,竟能慰藉阿爷的思乡之情!
“好!老天待我郭昕不薄!”郭昕含着泪,大声笑道,“传令,赏那位小娘子一头母羊!挑一只最肥硕的!”
“是。”老兵高声应诺,立刻转身去办。
……
莞娘瞧着面前拴着的那头咩咩叫唤、体型肥硕健壮的母羊,嘴角弯起一个温顺谦卑、恰到好处的弧度,眼中适时地流露出受宠若惊的感激光芒。
她微微躬身谢过传令的兵士,手指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抚过母羊厚实温暖的皮毛。
她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胡饼的香气不仅熨帖了兵卒的肠胃,更博得了这位安西老帅的认可。
那头母羊,远非牲畜那么简单——那是安西都护府对她的接纳和礼遇。
有了它,便有源源不断的羊奶滋养,意味着她在这安西都护府有了立足之地,没有了后顾之忧。
莞娘眯着眼睛,望向新兵营的方向。
下一步,就该筹谋如何接近雍王李謜了。
……
李謜抱着双手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刚来的这几位。
新兵入营,李謜今日特地为他们举办了一个入营比武,上次黑山堡战役中,战死了几位队正,这次他想从新兵中挑选出几位将才。刚好,今日到了几位英姿不凡的关陇子弟,看看他们的实力如何。
果然,经过数轮较量,雷岳、萧望野、贺兰镜、阿塔尔均战胜了数轮对手,来到了身经百战的老兵面前。
这些老兵是最后一轮,只要战胜老兵,便能胜任队正一职。
首先是雷岳出场。
他大步踏入场地中央,身形魁伟如山,沉默如铁塔。
面对的是三名手持大盾、身披厚重皮甲的老兵。
雷岳从背后缓缓抽出那对乌沉沉、布满锻打云纹的浑铁四棱水磨锏。
“吼!”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雷岳动了!
没有花巧,只有最狂暴的速度与力量!
双锏在他手中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乌光,挟着万钧之力悍然砸落!
“砰!咔嚓!”
第一锏,正面砸中第一面盾牌中心!
那厚木包铁的大盾发出一声巨响,持盾老兵连人带盾蹬蹬蹬倒退七八步,气血翻涌,虎口崩裂!
第二锏,顺势横扫,如巨蟒摆尾!
第二、第三名老兵意图合盾格挡,却听“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盾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人手臂剧震,几乎拿捏不住盾牌,踉跄着被撞开!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雷岳收锏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拨开几根稻草。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那股纯粹的力量,正是重装破阵、凿穿敌军的霹雳营最渴求的锋刃!
安暮云、哥阔烈、裴重山、拓跋久明、仆锋等人连连点头。
雷岳被当场点名,划入重装霹雳营,任队正!
萧望野使的是一杆铁枪,对手是斥候营中一位以枪法刁钻、身法飘忽着称的什长。
萧望野解开裹布,露出一截截不起眼的亮银色铁枪,双手翻飞,咔哒几声脆响,一杆丈二长的精铁点钢枪已在手中组装成型,枪尖寒芒内敛。
“新来的,让你十招!”什长枪尖一抖,颇为自负。
萧望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也不答话,长枪一抖,瞬间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寒星,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手周身要害!
速度之快远超什长预料!
什长大惊,手中长枪急忙挥舞格挡,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
萧望野的枪,点、扎、扫、崩、缠……攻势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角度诡异刁钻,每一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