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謜蹙眉。
价格体系的坍塌,往往始于恶意倾销,最终受害的却是生产者和普通的百姓。
就在此时,院门外又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白孟彪和王小七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路狂奔的潮红。
“殿下!”白孟彪一眼看到持矛而立的李謜,声音带着急切,“您快去看看吧!那帮人……那帮人简直疯了!肥皂压价到了三文!张婆子撒泼打滚,整条街乱成一锅粥!再没人管管,怕是要打起来!”
王小七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是啊殿下!赵七爷都快跟摊主动手了!”
远处集市方向传来的隐隐喧嚣,仿佛更清晰了些,混杂着哭喊和叫骂声。
“无序竞争,到头来谁都赚不到钱…”李謜低声自语了一句,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
“呛啷!”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杆沉重的血矛被他手腕一抖,精准地插入廊下兵器架中,入木三分,兀自嗡嗡震颤不已。
“走!”李謜沉声下令,动作利落地扯过一旁木架上挂着的青灰色外袍披上,系紧腰带,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大步流星向院门走去,声音沉稳有力地穿透庭院:“随我去集市!”
……
李謜一勒缰绳,高大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瞬间压过了大半的喧嚣。
他一身青灰劲装,端坐马上,目光如电扫过混乱的现场。
只见街道中央,张婆子还瘫在地上干嚎,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土,拍打着地面:“丧良心的杀才哟——断人活路喽——!”
不远处,摊主老刘喘着粗气,眼睛赤红,脚下是摔碎的价牌和散落一地的肥皂,嘴里兀自嘟囔着“三文……三文一块……”
赵七和老张头还在拉扯,王瘸子缩在自己的摊位后面,脸色苍白。
更多的摊贩和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嗡嗡议论声不绝于耳。
“雍王殿下到——!”白孟彪气沉丹田,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集市瞬间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马背上的身影。
张婆子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老刘猛地一哆嗦;赵七和老张头也下意识松开了手。
李謜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将缰绳随手扔给王小七。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稳步走到那堆摔碎的价牌和散落的肥皂旁。
他俯身,随意捡起一块被踩得有些脏污的肥皂,在手中掂了掂,又凑近鼻端嗅了一下。
“刘摊主,”李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三文一块?”
老刘被点名,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殿…殿下…小人…小人实在是没法子啊!王瘸子他…他卖四文还送绳子…小人…小人……”
“王瘸子,”李謜目光转向那个瑟缩的身影,“你,四文一块,还送麻绳?”
王瘸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殿下明鉴!小的也是没法子!家中那些羊油子没舍得吃,全都做成了肥皂,就指着将肥皂卖了换几个钱买吃的……小人原本想卖八文钱一块的,哪知道…哪知道……别人五文就卖了!小人着急想脱手,又遇到波斯商人杀价,说是非四文钱不买,所以……所以就卖了四文钱……”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好个波斯行商!”李謜冷笑一声,将手中肥皂“啪”地一声丢回地上,那声音不大,却让老刘和王瘸子同时一抖。
“本王教会你们生财之道,你们倒好!一个比一个急!就想一日发大财……”
“张氏,”李謜声音放缓了些,“你反对压价,是想守住本分商户的活路,孤明白。但撒泼打滚,于事何补?反而更乱人心。”
张婆子对上李謜清亮的眼神,脸上竟有些臊得慌,嗫嚅着不敢言语。
李謜不再看她,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朗声道:
“街坊邻里们!”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肥皂,乃民生日常之物!但也不至于价贱至此!”李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凛然,“本王教你们用羊油皂角制这洁净之物,是给你们一条活路,不是让你们互相倾轧,自断生路,更不是让你们予取予求,任由外邦商贾宰割!商人若连本钱都收不回,谁还肯用心做皂?最终吃亏的是谁?还不是你们!少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这话直指要害,许多刚才还觉得能捡便宜的百姓,脸上露出恍然和担忧的神色。
“买卖讲的就是你情我愿!商人赚钱天经地义!那波斯商人压价收购,这是他们做生意常用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