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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内是他们的歌舞升平,墙外是我的万劫不复。
这就是现实。当你身居高位时,身边全是笑脸;当你跌落尘埃时,全世界都在忙着和你撇清关系。
直到我翻到通讯录的最底层。
那里躺着一个备注为“小舟”的号码。
方舟。那个被我亲手赶走、发配到深山里去的傻徒弟。那个曾经拿着证据劝我自首,被我骂得狗血淋头的理想主义者。
犹豫了许久,我点开了他的对话框。
上面只有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也就是我刚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刻。
【老师,新闻我看到了。我知道您出来了。活着就好。】
简简单单的十几个字,没有问候,没有指责,甚至没有问我现在在哪里。
但我看着这行字,那颗已经在看守所里冻成冰坨的心,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眼眶发酸,视线变得模糊。
在这众叛亲离的至暗时刻,唯一还记得我、还愿意叫我一声“老师”的,竟然是被我伤得最深的那个人。
我颤抖着手,想要回复他。我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老师现在活得像条狗。
但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我猛地删除了所有文字。
不能回。
绝对不能回。
现在的我,是一个背负着巨额债务、被资本和权力追杀的“恶鬼”。方舟是干净的,他在那座大山里,虽然苦,但是干净。我不能再把他拖进这潭浑水里。
我关掉手机,拔出SIm卡,摇下车窗,将那张小小的卡片扔进了疾驰的车流中。
再见了,小舟。
如果有一天我能把这天捅个窟窿,把这地洗刷干净,我会再去见你。
但现在,我要去地狱了。
……
帕萨特穿过繁华的市区,钻进了一片拥挤嘈杂的城中村——白石洲。
这里是海州的另一面。握手楼遮天蔽日,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食用油、下水道污水和霉变的潮气。
车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前停下。
“顶楼,604。”陈默丢给我一把钥匙,“没有电梯,自己爬上去。”
我提着那个寒酸的塑料袋,踩着布满油污的楼梯,一步步爬上了六楼。
房间很小,不到二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一个简易的衣柜。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了里面的红砖。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只有一线天光能挤进来。
桌上放着一台二手的黑色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两箱红烧牛肉面,还有一条廉价的红双喜香烟。
“这是你的新战场。”
陈默倚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仿佛怕弄脏了他那双昂贵的皮鞋,“这台电脑经过加密处理,用的是境外代理服务器。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办公。”
“办公?”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那张泛黄的床单上。
“对。”陈默指了指脑子,“你的脑子还在。我要你把华康集团、江东系,以及所有参与这次围猎的势力,全部拆解开。我要知道他们的资金流向、人脉网络、还有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弱点。”
“你只有一个月时间。”陈默看了看表,“一个月后,如果你拿不出有价值的方案,这间房我会收回。到时候,你就真的只能去睡桥洞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那是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笃笃声,冷酷而决绝。
铁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隔壁传来夫妻吵架的声音,楼下是大排档嘈杂的划拳声。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噪音,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就是我现在的全部世界。
二十平米,两箱泡面,一台电脑。
我走到桌前,撕开一桶泡面,倒入热水。
等待的三分钟里,我点燃了一根红双喜。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比软中华冲得多,但也带劲得多。这廉价的尼古丁迅速麻痹了我的神经,让我的大脑进入了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运转状态。
我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蓝光,照在我那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上。镜子里的我,看起来不像个人,更像是一只躲在阴沟里、磨着牙齿的老鼠。
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写什么?
写悔过书?写申诉状?还是写遗书?
不。
那些都没用。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眼泪是最廉价的液体,只有血才能洗清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