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声“庭审中止”,如同在大坝上凿开了一个缺口,将钱云章和赵鹏精心构筑的“必杀之局”冲得七零八落。
我依然保持着握住卫星电话的姿势,那只冰冷、坚硬的黑色机器,此刻却像是一块烙铁,灼烧着我的掌心。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电流声,仿佛在倒数着什么。
那群胸口别着国徽、身穿深蓝西装的不速之客,并没有像电影里的特种部队那样大喊大叫。他们沉默、高效、冷峻,迅速接管了法庭的各个出口。领头的那位中年人——也就是刚才喊话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审判台前,将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拍在了审判长的桌面上。
“最高检特巡组,奉命对‘11·24特大跨国金融案’相关司法程序进行督导。”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现在起,本案的一审程序暂停,所有卷宗即刻封存。”
审判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那柄还没来得及敲下死刑判决的法槌,此刻显得如此烫手。他慌乱地站起身,求助似的看向旁听席上的钱云章。
然而,钱云章此刻自顾不暇。
我看到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老狐狸,正在疯狂地按动手机。他的手指在颤抖,那张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脸,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在找信号。
但很显然,这里的信号已经被特巡组带来的设备屏蔽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引以为傲的通天人脉,变成了一潭死水。
“别费劲了,钱董。”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尽管我的声音依然沙哑,“这里的网,只有他们能撒,也只有他们能收。”
钱云章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他身边的赵鹏更是早已失去了刚才的从容,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就在这时,两扇刚刚闭合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没有我想象中的光芒万丈,也没有所谓的大人物降临。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套有些不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甚至有点起球,手里提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头发灰白,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眼袋很重,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熬夜的疲惫感。
如果是在大街上,你只会以为他是一个为生活奔波的落魄推销员。
但他走进法庭的那一刻,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公诉人席位上,那位一直咄咄逼人的女检察官,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宋致……”她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
宋致。
这个名字像是一阵阴风,吹过了整个法庭。即便是我这种对法律圈不熟的人,也听说过这个名字——京城法律圈的一条“疯狗”。他从不接普通案子,只接那种被判了死局、所有人都觉得没救的绝案。而他打官司的风格,以“阴狠、刁钻、不留余地”着称,为了赢,他敢在法庭上把公诉人的底裤都扒下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被告席前。
那个一直为我辩护、此时已经吓瘫在椅子上的张伟律师,像看到了救星,又像看到了煞星,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宋……宋律师?”
宋致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张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溜到了旁听席角落。
宋致转过身,隔着栅栏,第一次正眼看我。
他的眼神很冷,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具标本,或者一件待修的精密仪器。
“江远?”他问,声音沙哑,带着重度烟枪特有的颗粒感。
我点了点头:“是我。”
“我是你的新辩护律师,受陈先生委托。”他一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乱七八糟的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闭上你的嘴。除非我让你说话,否则连个屁都别放。懂?”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安慰。
但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因为我知道,这把刀,是陈默递进来的。
“懂。”我回答。
宋致转过身,面对着高高在上的审判台,原本那股颓废的气质瞬间消失无踪。他微微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审判长,”宋致甚至没有用“尊敬的”这个前缀,直接开口道,“鉴于最高检特巡组已介入,且本案出现了新的重大程序问题,我作为被告人江远的新任辩护律师,现在提出第一项动议。”
审判长擦了擦汗,强作镇定:“请讲。”
“我申请——管辖权异议。”
宋致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不高,却字字如钉。
公诉人立刻反驳:“反对!本案犯罪地在海州,被告人居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