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八号别墅的雕花铁门前,浑身湿透,怀里的纸箱早已泡烂,底部的硬纸板塌陷下去,露出了里面那本被水浸得发胀的《基业长青》。
多讽刺的书名。
我伸出手,按在指纹锁上。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害怕。害怕听到那声“非法访问”,害怕连这个我也曾以为是最后港湾的地方,也对我关闭了大门。
“滴——欢迎回家。”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铁门缓缓滑开。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阵更深的悲凉。公司的门禁把我拒之门外,而家的门禁却还认得我。但这又能维持多久?当法院的查封令贴上来的时候,这扇门也会变成封死我退路的铁闸。
别墅里灯火通明。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我能看到客厅的水晶吊灯开着,光线折射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冷冽的光。
难道雪宁还没带孩子走?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也许她还在等我?也许她愿意听我解释?也许在这个众叛亲离的夜晚,还有一盏灯是为我而留的?
我推开厚重的入户门。
没有我想象中的温馨,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房子里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轻微气流声。
林雪宁坐在客厅正中央的那张意式真皮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一丝不苟。她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明得可怕。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丈夫,而像是一个外科医生,在审视一具即将进行截肢手术的病体。
茶几上,没有热茶,也没有宵夜。
只有两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和几份打印好的A4纸文件。
我站在玄关处,雨水顺着裤脚滴落在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污渍。我不敢进去,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会弄脏这个洁白的世界。
“回来了?”
林雪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嗯。”我嗓子发紧,像是吞了一把沙砾,“雪宁,我……”
“去洗个澡吧。”她打断了我,“你身上有血腥味,别熏着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望舒……睡了吗?”
“睡了。”林雪宁指了指楼上,“我让阿姨把他抱到隔音最好的客房了。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听见。”
无论发生什么。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钝刀,在我的心头割了一下。
我没有去洗澡。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洗不干净了。我把那个破烂的纸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
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那张大理石茶几,也隔着那张卡和那份文件。
“这是什么?”我明知故问,声音颤抖。
林雪宁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那张黑色的银行卡,轻轻推到我面前。
“新加坡花旗银行的黑卡。”她看着我的眼睛,“开户名是我的,但预留的签名和密码是你的。这三个月里,顾影的天穹资本分七次往里面打了两千万美金。那是你的‘分红’,或者是‘封口费’,对吗?”
我如遭雷击。
这张卡是我最后的底牌,是我给她们母子留的退路。我做得极其隐秘,甚至连顾影都不知道具体账户,雪宁是怎么知道的?
“别猜了,是我爸查到的。”
林雪宁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江远,你太低估体制内的力量了。当你自以为在海外玩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有些眼睛早就盯着你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江远,当初你说要去国企,说是为了给望舒挣一份家业。这就是你挣的家业?洗黑钱?内幕交易?还是出卖国有资产?”
“我是为了这个家!”
我猛地抬起头,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雪宁,你不知道外面有多难!我不这么做,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我不这么做,怎么给望舒最好的教育?那两千万美金……全是干净的,我已经洗……”
“够了!”
林雪宁并没有大吼大叫,只是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钱干不干净,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听你辩解的,也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她把那几份A4纸推到我面前。
那是《离婚协议书》。
封面上“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大字,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刺痛了我的双眼。
“签了它。”
林雪宁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咨询过最好的律师了。这张卡里的钱,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