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味。那是望舒身上的味道,是生命的味道。
但这点味道,正在被我身上那股浓烈的酒精和腐朽气息迅速吞噬。
“望舒……”
我跪倒在地,把头埋进那张空荡荡的婴儿床里。眼泪没有流出来,胸口却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走了。都走了。
老婆走了,儿子走了。
那个我拼命想要守护的“家”,那个我用来作为自己堕落借口的“港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像条死狗一样在地上趴了很久。直到地板的寒气浸透了膝盖,我才慢慢爬起来。
那一刻,我脸上的悲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林雪宁这种温室里的花朵,做不出这么决绝的事情。带走孩子,搬空婴儿房,甚至连保姆都带走,这不像是一时冲动的离家出走,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撤离。
有人在教她。
我转身冲进书房,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别墅的安保监控系统。
这是我上次装在公司的系统后,顺手让王主任在家里也装了一套。当时是为了防盗,没想到,现在用来防自己的老婆。
时间轴被拉回到今天下午三点。
屏幕上,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那是岳父林博文的专车。
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司机,而是林博文的秘书,小张。
小张指挥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进进出出,搬运着箱子。林雪宁抱着望舒,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然后,她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
视频定格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
我看清了那辆车的车牌号。那是省里给离退休老干部配的专车牌照。
“林博文……”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原来是你。
怪不得那天在书房,你会跟我说那些关于和珅的话。原来你早就看穿了一切,早就做好了“断尾求生”的准备。
在你眼里,我这个女婿,终究是个外人。一旦我这艘船要沉了,你不仅不会拉我一把,反而会第一时间把你的女儿和外孙接走,切断跟我的一切联系。
所谓的“不想见客”,其实就是一种政治上的切割。
林老啊林老,你这一手“壁虎断尾”,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我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个绝尘而去的车影,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就在几个小时前,陈默还在湖边劝我做个“变数”,劝我不要当“弃子”。我当时还在犹豫,还在想着是不是能通过掌握证据来保全自己和家庭。
现在看来,我真是太天真了。
在钱云章眼里,我是用来背锅的棋子;在林博文眼里,我是用来止损的弃子。
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从来就没有我的位置。我以为我是那个执棋的人,其实我只是棋盘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好,真好。”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点燃。手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既然你们都想抛弃我,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会死,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既然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已经被撕破了,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伸手摸向贴身的口袋。那里,贴着我的心脏,放着一张军绿色的名片。
陈默的名片。
那张名片有些发烫,像是要把我的皮肤烫出一个洞。
我本来还想着,也许不用走到那一步。也许只要我配合钱云章,把那12.5亿的窟窿填上,再把这一年的业绩做好,大家还能相安无事。
但现在,林雪宁的离开,打碎了我最后的幻想。
家没了,我就只剩下这条烂命。
如果不反击,等待我的就是身败名裂,就是把牢底坐穿。那时候,林雪宁会带着望舒改嫁,望舒会叫别人爸爸,而我,只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用来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不。”
我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我的表情变得狰狞。
“我江远,绝不会认输。”
我拿出手机,那个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被林雪宁挂断的通话记录。我没有再拨过去。
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顾影。”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似乎是在酒吧。
“哟,江总。这么晚了,想我了?”顾影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调笑。
“明天的董事会,钱云章是不是有个关于欧洲生物科技公司的并购提案?”我开门见山,声音冷硬。
电话那头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