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赵鹏那张看似无辜的脸,脑海里闪过昨晚他打电话的记录,闪过林雪宁iPad上的离婚搜索,闪过钱云章那句阴恻恻的“敲打敲打”。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之气,从我的胸腔里喷涌而出。
我这几天像只老鼠一样活着,被钱云章威胁,被老婆算计,现在连你赵鹏也敢骑到我头上来拉屎?
我慢慢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吴敏。
“吴总,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我是华康集团的常务副总,我在代表省里的战略意图执行决策。你一个外聘的审计,拿着我们要给你们支付几百万审计费的合同,在这里指责我们进行‘利益输送’?”
“江总,请不要转移话题。”吴敏显然没被吓住,她寸步不让,“我只对报表负责,对职业道德负责。如果无法合理解释这些资金流向,我无法在审计报告上签字,并且会在报告中列出‘重大风险警示’。”
“重大风险警示”这六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颗炸弹扔进了鱼塘。一旦写进报告,华康集团的股价会立刻崩盘,所有的遮羞布都会被扯下来。
“你敢!”
我猛地一拍桌子,实木的会议桌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一瞬间,我失控了。那是长期高压下的崩溃,是被困兽笼中的咆哮。
“吴敏,我告诉你,这笔收购是经过董事会全票通过的,是向省国资委报备过的!你质疑这个项目,就是在质疑省里的决策,就是在阻碍国有资产的战略布局!”
我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她的脸上。
“你也配跟我谈职业道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行的规矩,收钱办事,看破不说破。怎么,嫌这次的审计费给少了?还是有人给了你更多的好处,让你专门来找茬?”
我说完这句话,目光恶狠狠地刺向赵鹏。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江总,请你自重!”吴敏气得脸色发白,站起身收拾文件,“既然江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这个项目我们普华做不了。我们会立刻向贵集团董事会和监管机构提交退场函,并说明原因!”
“不用你退!”
我大手一挥,像是个暴君一样咆哮道。
“我现在就代表集团通知你,你们被解聘了!滚!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滚出这栋大楼!”
“保安!叫保安上来!把这些人给我轰出去!”
会议室里乱作一团。
刘卫国吓得瘫在椅子上,瑟瑟发抖。赵鹏虽然达到了目的,但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发这么大的疯,脸色阴晴不定。
几个保安冲了进来,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还愣着干什么?清场!”我吼道。
吴敏冷冷地看了我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着将死之人的怜悯。
“江远,你会为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的。审计可以被赶走,但真相是赶不走的。”
说完,她抱起文件,带着团队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自己人。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我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知道,我搞砸了。
我用最愚蠢、最暴力的方式,强行捂住了盖子。但这不仅没有消除怀疑,反而等于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了:这里面有鬼,而且是很大的鬼。
“江总……”刘卫国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解聘普华……这可是大事啊。按照规定,更换审计机构需要公告,交易所那边肯定会问询的。这……这怎么交代啊?”
“交代什么?”
我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他。
“就说他们业务能力不行,泄露商业机密!理由我已经给你们找好了,剩下的公关怎么写,还要我教你吗?”
刘卫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我转头看向赵鹏。
赵鹏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有闲心转着手里的钢笔。
“江总真是……好威风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不过,这一招‘掀桌子’虽然痛快,但烂摊子可不好收。普华一走,谁敢来接这个盘?没有审计报告,季报发不出来,这可是要停牌的。”
“这就不劳赵总费心了。”我冷冷地回击,“只要有些吃里扒外的人少在背后搞小动作,集团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赵鹏耸了耸肩,站起身。
“行,那我就拭目以待。希望江总这次还能像在澳门那样,再次创造奇迹。”
他特意加重了“澳门”两个字,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议室。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他也知道澳门的事?
不,他可能不知道细节,但他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