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窗帘缝隙,像一把利剑,斜斜地刺入昏暗的房间,刚好照在那缭绕升腾的烟雾上。
岳父林博文就坐在那束光与影的交界处。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夹克,那是他还在省委党校任教时的旧衣服。他的背挺得笔直,指尖夹着那支已经燃了一半的“大前门”,烟灰长长的一截,却始终没有掉落。这种定力,让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甚至比面对钱云章那只笑面虎时还要让我心悸。
我站在门口,手依然握着门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脚下的红木地板仿佛变成了针毡,让我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爸……您怎么这么早?”
我试图打破这死寂的沉默,声音却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暴晒了三天的旅人。
岳父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抬起手,将那一截长长的烟灰轻轻弹落在水晶烟灰缸里。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坐。”
只有一个字。没有寒暄,没有情绪,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硬着头皮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一张价值几万块的意大利进口真皮座椅,此刻却让我如坐针毡。
岳父的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在了我的脸上。那双看过无数官场沉浮、教过无数厅局级干部的眼睛,此刻浑浊却又锐利,仿佛能直接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那颗已经发黑的心脏。
“小远,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送了你四个字吗?”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记得。‘慎独,慎微’。”
“慎独,慎微……”岳父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那你告诉我,凌晨三点,全副武装,去第一人民医院给大刘村的几个绝症病人匿名交费,这算不算‘慎独’?”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爸,我……”
我想辩解,想说那只是我在做慈善,想说那只是巧合。但在岳父那洞若观火的目光下,所有的谎言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把手边的一张纸轻轻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从医院后台打印出来的流水单复印件。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转账时间、金额,以及付款账户——那个我自以为隐秘的离岸公司账户。
“老陈是我的学生,也是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岳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他说有个神秘人交了两百万救命钱。他查了一下账户来源,觉得不对劲,就跟我提了一嘴。小远,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用离岸账户在国内缴费,你是怕经侦查不到你吗?”
我感觉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不是我蠢,是我当时太慌了。面对那些跪在地上的家属,面对良心的拷问,我只想快点把钱交了,快点逃离那个地方。恐惧和愧疚,让我失去了往日的缜密。
“爸,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没法瞒您。”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心态,把这变成一场“合理的解释”,“那是蓝帆制药厂附近的村民。厂子之前有些环保上的疏漏,虽然现在达标了,但还是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集团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股价,所以我才……”
“疏漏?”
岳父打断了我。他拿起桌上那份我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蓝帆制药环境风险评估草案》,那是方舟之前整理的数据,上面触目惊心的重金属超标红字,像是一道道血痕。
“这是疏漏吗?这是谋杀!”
岳父猛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那个水晶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为了上市,为了那好看的财报,你们就把排污管插进地下水里?那是几千人的饮用水源!江远,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以前那个为了贫困生名额敢跟局长拍桌子的劲头哪去了?”
面对岳父的暴怒,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那种冷静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既然遮羞布已经被撕开,那就没必要再装圣人了。
“爸,您不在那个位置,您不懂。”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华康集团上市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省里的、市里的,还有那么多投资人。如果蓝帆制药停产整顿,上市就会搁浅,几十亿的资金链会断裂,到时候死的不仅仅是几个村民,会有更多人跳楼!”
“我在那个位置,我没得选!这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则!”
我越说越激动,仿佛声音大一点,就能掩盖我内心的虚弱。
岳父看着我,眼神里的怒火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悲哀。
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在烟雾中缓缓说道:
“没得选?小远,你知道和珅是怎么跌倒的吗?”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愣了一下。
“很多人以为和珅是因为贪。其实不是。”岳父幽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