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粮液的陈酿在分酒器里荡漾出琥珀色的光泽,我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谦和笑容,看着坐在主宾位上的省建行行长张立德。
“张行长,咱们也是老交情了。当年我在发改委,为了城东那个基建项目的贷款,没少往您那儿跑。这次兄弟我也算是‘二次创业’,华康集团刚挂牌,这第一桶金,还得仰仗您这位财神爷多支持啊。”
我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张立德满面红光,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他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我的肩膀,那股亲热劲儿,仿佛我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江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你在海州的政绩,那是全省有目共睹的。现在你去了华康,那是省里的‘亲儿子’企业,我老张能不支持吗?不就是启动资金吗?只要你开口,额度不是问题!来,干了这杯,明天我就让信贷部的人跟你对接!”
“谢张行长!”我一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却让我心里感到一阵暖意。这顿饭吃得很尽兴,散场时,张立德握着我的手久久不放,再次拍胸脯保证:“放心,特事特办!”
送走张立德,我站在酒店门口,被夜风一吹,酒劲散去不少。我看着海州繁华的夜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想,虽然换了赛道,但我江远这张脸,在省里的金融圈,还是刷得开的。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天后,省建行信贷部。
我没有见到张立德,接待我的是信贷部的一个刘姓处长。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说话客客气气,但手里的章,就是盖不下去。
“江总,实在不好意思。”刘处长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地看着桌上的申请材料,“张行长特意交代过,我们要全力支持华康集团。但是……您看,咱们行现在的风控系统是全省联网,硬性指标卡得很死。”
他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红字,耐心地解释道:“华康集团刚成立,没有历史经营流水,没有固定资产抵押,唯一的资产就是省里拨的那点开办费。按照风控模型,这属于‘高风险客户’。就算我想给您批,系统也过不去啊。”
我皱了皱眉,压住心里的火气:“刘处长,华康是省属正厅级国企,有省政府的背书,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信用?”
“是,是。”刘处长连连点头,“可是江总,您也知道,现在银行终身责任制。省里的背书是政策层面的,万一……我是说万一,这笔钱成了坏账,追责的时候,系统可不认红头文件,只认抵押物。”
他给我倒了杯水,语气更加诚恳,却也更加疏离:“要不,您回去再凑凑抵押物?或者,让省国资委那边出个全额担保函?只要有担保函,我这边马上放款。”
走出银行大门时,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所谓的“特事特办”,所谓的“兄弟情义”,在冰冷的风控规则面前,就像那晚酒桌上的泡沫,一戳就破。
张行长的承诺不是假的,但他只负责“态度”,具体能不能办成,那是下面人的“制度”问题。这就是体制内的太极推手,我玩了二十年,没想到今天被人玩到了自己头上。
我空有一身正厅级的级别,却在这个讲究资产和抵押的商业世界里,成了一个信用破产的穷光蛋。
回到公司,那个空旷的、还在装修的“总部”更是让我心烦意乱。
临时会议室里,赵鹏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听完我关于银行贷款受阻的通报,他发出了一声极具讽刺意味的嗤笑。
“I rate 4.8%?(4.8%的利率?)”赵鹏摇了摇头,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江总,你还活在计划经济时代吗?你想要基准利率的贷款,银行当然要管你要抵押。你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凭什么让人家给你这个价?”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这是我联系的两家外资基金,他们对华康这种有政府背景的壳公司很感兴趣。愿意提供五个亿的过桥贷款,不需要抵押,下周就能到账。”
我拿起文件扫了一眼,眉头瞬间锁紧:“年化12%?还要签署对赌协议,如果两年内不能上市,就要出让核心子公司的股权?赵鹏,你这是在饮鸩止渴!这是国有资产流失!”
“这叫市场化定价!”赵鹏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咄咄逼人,“江远,你搞清楚,我们现在缺的是救命的血!没有这笔钱,你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连这个破办公室的装修费都付不起!你的脸面在政府大院里值钱,但在财务报表上,它一文不值!”
“你!”我拍案而起。
“好了,好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钱云章,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仿佛我们争论的不是几个亿的资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