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份市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静卧着。白纸红头,宋体黑字,字字千钧。
《关于江远同志任职的通知》。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文件上自己的名字。
副处级。
这三个字于我,远非一次简单的级别晋升,而是一道分水岭。自此,我才算真正脱离基层执行者的范畴,迈入参与地区决策的中层干部序列。从临川到海州,从科员到副处,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上午十点,组织部的电话准时打来。
“江远同志,请您十点半到部里来一趟,有领导要跟您谈话。”
这是任前谈话的例行程序。我整理好着装,提前十分钟抵达市委组织部。
接待我的是干部二科科长,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客气:“江主任,您稍等,王部长马上就到。”
他口中的王部长,是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正处级,市委核心圈子里的重要人物。由他亲自进行任前谈话,这个规格本身就是一种政治上的肯定。
王部长很快迈步而入,示意我坐下,随即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件。
“江远同志,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你为海州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级别定为副处级。”
宣读完毕,他抬起头看着我:“首先,我代表市委组织部向你表示祝贺。”
“谢谢组织培养。”我立刻起身,微微躬身。
“坐下说。”王部长摆了摆手,“这次任命,是市委特别是魏书记对你在城东项目工作中表现的高度肯定。发改委是市政府的核心经济部门,市长的‘参谋部’,把你放到这个位置,足见市委对你的信任和期望。”
他的话,分量很重。
“当然,信任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你,是我们市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之一,手握实权,更要时刻绷紧廉洁自律这根弦。要守住底线,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
这既是期许,也是警告。
“请王部长和市委放心,我决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定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我的回答铿锵有力。
谈话持续了半个小时。
走出组织部大楼,阳光刺眼。我没有回指挥部,径直去了市政府大楼——我的新单位,海州市发改委所在地。
我的新办公室在十五楼,一间约二十平米的独立单间,窗户正对市中心的人民广场,视野极为开阔。室内已打扫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一块崭新的名牌:副主任江远。
下午,我去向已升任常务副市长、暂兼发改委主任的王一鸣报到。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海州市卫星地图。
“来了。”他见我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新办公室还习惯吗?”
“谢谢王市长关心,一切都好。”
“以后在单位,还是叫我王主任吧。”他递给我一杯茶,“你现在是发改委的班子成员,我们是同事了。”一句话便拉近了距离。
王一鸣的表情严肃起来:“江远,把你调过来,我是跟魏书记打了包票的。城东项目虽大局已定,但那只是海州这盘大棋上的一颗子。接下来,有一个更重要也更棘手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市委决定,启动《海州市未来十年发展战略规划》的编制工作。”
我的心猛地一跳。
十年战略规划,这几乎是为一座城市的未来十年画定蓝图,奠定基调。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而是未来十年海州所有重大项目、资金投向和政策倾斜的总纲领,其复杂程度与政治敏感性,远超城东项目。
“这个担子很重。”王一鸣转身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写文章,这是在‘分蛋糕’。规划里多一个字,就意味着未来数以亿计的资源倾斜。届时,全市各部门、各区县,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这个工作吃力不讨好,极易得罪人,整个发改委没人敢接这个活。”
“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江远,我需要你来当这个总执笔人。”
我的血液瞬间沸腾。
我知道这是何等烫手的山芋,更知道这是何等巨大的机遇。谁能主导这份规划,谁就等于站在了海州市未来发展的制高点。
“请王主任放心。”我站起身,语气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归家时,已近深夜十一点。客厅灯火尚明,林雪宁穿着睡衣蜷在沙发上,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桌上还温着一碗我爱喝的银耳羹。
“回来了。”她看见我,立刻放下书迎上来。
“怎么还不睡?”我有些心疼地抚过她的脸颊。
“等你啊。”她接过我的公文包,“新工作第一天,顺利吗?”
“顺利,也不顺利。”我笑着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