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董事长?”宋卫东的声音,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我知道,此刻,我绝对不能有任何情绪化的表现。我越是愤怒,越是失态,就越是,正中他的下怀。
我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通知书。
然后,我拿出笔,在签收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远。”
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宋局长,请放心。”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们城东发展集团,作为市属重点国企,一定,会全力配合,市环保局的审查工作。从现在开始,工地,全面停工。”
然后,我转身,对着身后满脸不甘的施工队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传我的命令,所有设备,就地熄火。所有人员,原地待命。通知下去,这是命令。”
我的冷静和果断,让宋卫东,都感到了一丝意外。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配合得,如此干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收起文件,一挥手。
“收队。”
十几名执法人员,迅速上车。五辆执法车,掉头,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工地。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茫然地,看着我。
我的手机,几乎在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曹国华。
“江董!我听说了!这……这他妈不是欺负人吗!姓刘的,这是要往死里整我们啊!”电话那头,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咆哮。
“曹总,你先冷静。”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不是我们,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
“那怎么办?!就这么停着?一天上百万的损失!我们,耗不起啊!”
“我知道。”我看着眼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的巨大工地,缓缓说道,“你放心,这个‘暂停键’,不会,按得太久。”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驱车,前往市委大楼。
在王一鸣主任的办公室里,我把那份《停工整改通知书》,放在了他的桌上。
王一鸣看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桌上。
“混账东西!他这是,图穷匕见了!”王一鸣气得来回踱步,“董事会上输了,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毫无政治底线!”
“主任,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我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刘副市长,走的是阳谋。我们,不能,往他的圈套里钻。”
“破局?怎么破?”王一鸣停下脚步,看着我,满脸愁容,“去找魏书记?没用。刘副市长,是按规矩办事,有群众举报,有法律依据,书记,也不好强行干预。去找他理论?他会跟你打一整天,关于环保重要性的官腔。向市纪委举报他滥用职权?证据呢?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封‘匿名举报信’,是他写的。”
王一鸣说的,句句在理。
我们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用“政治正确”和“合法程序”,精心编织的,巨大囚笼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
许久,我缓缓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主任,既然在海州这个棋盘上,我们,已经无路可走。”
“那么,我们就只能,跳出这个棋盘。”
王一鸣愣住了:“跳出去?什么意思?”
“他刘副市长,能在海州,用环保这顶大帽子,压住我们。但是,他压不住省里。”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市政府大楼的轮廓,一字一句地说道。
“城东项目,从立项之初,就不仅仅是,海州的项目。它的‘混改模式’,它的‘产业升级’思路,是省发改委,一直关注的,改革试点。现在,试点遇到了,非市场因素’的,巨大阻力。”
“我们,不能去告状。但是,我们可以,去‘汇报工作’。”
我转过身,看着王一鸣,目光灼灼。
“我会,连夜,亲自起草一份,关于《海州市城东发展项目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工作进展及当前面临瓶颈的专题报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攻击任何人。只摆事实,讲困难。”
“这份报告,我们,以市发改委和城东集团的名义,联合上报。直接,递到,省发改委,体改处。”
王一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不是去告状。我们,是去求助。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