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启跨过那道高得离谱的门槛,一股混合着陈年纸张霉味和某种特殊防虫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他很熟悉,像是前世那种无人问津的地下档案室,充满了死寂的数据味。
那只传说中的金匮就供奉在正中央的汉白玉石台上。
铜锁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锈迹斑斑,反而泛着被人经常摩挲的油亮光泽。
夏启拿出那把老太监给的钥匙,对准锁孔捅了进去。
“咔哒。”
手感顺滑得不可思议,甚至不需要回正。
夏启掀开沉重的铜盖,动作并没有丝毫迟疑。
在这个没有任何监控探头的时代,他还是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开箱验货的严谨——虽然他早已猜到了结果。
空空如也。
别说传位的诏书,里面连只蟑螂都没有。
夏启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他只是微微侧头,借助门外射入的一缕微弱晨光,调整了一下角度。
温知语此时就在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她手里那面特制的梳妆镜,正将一道极细的光斑折射进来,精准地打在金匮的内壁底部。
借着这道反光,夏启看清了匮底那层极不自然的暗哑光泽。
他伸出手指,在底部轻轻抹了一下,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粘滞感。
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极其淡薄的生漆味混杂在檀香里。
“生漆干燥需要二十四小时,但这味道还很冲。”夏启在心里冷笑,顺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这显然是昨天连夜刷上去的,用来覆盖原本存放东西留下的压痕。老头子为了毁尸灭迹,连这种粗活都让人干了。”
这也意味着,所谓的“传位诏书”,早就被取走了。
留给他一个空盒子,是一道填空题。
如果他想做皇帝,就得自己往里面填东西;如果不想,这就是个让他闭嘴的警告。
“无聊的职场测试。”
夏启低声吐槽了一句,转身欲走。
这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容易风湿。
“咳咳……”
一阵压抑的、仿佛肺叶都在颤抖的咳嗽声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夏启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立刻回头,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短铳。
这个皇史宬除了他和门外的温知语,理论上不可能有第三个活人。
烛光毫无征兆地摇曳起来,空气中那股防虫香料的味道突然变了,多了一丝北境特有的无烟煤燃烧后的硫磺味。
他缓缓转身。
在金匮旁边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倚门而立。
那人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常服,并不是那身晃眼的龙袍,但那张脸——那张在无数次朝会上高高在上、充满威严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苍老疲惫。
是先帝?不,是当今圣上,也就是他那个便宜老爹。
夏启瞳孔骤缩,指尖已经触到了扳机。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了那道人影的袖口。
那里沾着一抹极细微的、黑色的粉尘。
作为搞出蒸汽工业的始作俑者,夏启对这种粉尘太熟悉了——那是经过三次水洗筛选后的精煤灰,只有他在北境的实验室才会这种高纯度产物。
夏启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松开了。
他大概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温知语这女人,居然在这里搞起了“全息投影”——虽然只是利用特殊的熏香致幻,配合镜面折射和皮影戏原理搞出来的原始把戏,但在这个时代,足够吓死人。
“启儿……”
那道“幻影”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朕知你恨这把龙椅……觉得它脏,觉得它硬……”
夏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表演。
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鬼魂,但这几句话,恐怕是温知语通过某种渠道,从那个老头子嘴里扒下来的原话。
“可这椅子若无人坐,这天下脊脊梁,便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扭曲了一下便消失在阴影中。
但在刚才那影子站立的地面上,赫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玉圭。
夏启走过去,弯腰捡起。
玉圭触手生温,是用顶级的和田暖玉雕成的,上面只刻了两个古朴的篆字——【监国】。
这是大夏祖制,太子未立之前,若逢帝王重病或不能视事,可由皇子持此玉圭,代天巡狩,总摄国政。
这玩意儿的含金量,比那个空盒子高了一万倍。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夏启握着玉圭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这东西的分量实在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