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夏启微微侧头,看见几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老农,正死死围着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
那是户部尚书。
这位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佬,此时正试图指挥家丁去取下玉玺,却被那几个老农用手里的米券挡住了去路。
“大人,您要是拿走这玺也行。”为首的老农摊开那张皱巴巴的米券,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倔强,“但您得先把去年加征的那两成秋税还给咱们!既然这玺里说民能饱腹才是神器,那您手里那盖了章的征粮令,算不算亵渎神灵?”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原本畏缩、此刻却燃烧着某种火苗的眼睛,竟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退缩了。
在那一张张小小的米券面前,在大夏王朝象征最高权力的承天门前,这个掌管天下钱袋子的官员,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逻辑的崩塌。
日影渐渐西斜,高架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夏启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沙尘。
那几个孩子正为算出了一笔糊涂账而兴奋地大叫,他笑了笑,顺手揉了揉其中一个孩子的脑袋。
“收玺吧。”夏启对身后的赵砚吩咐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懒散。
赵砚却没动,他看着那些散去时依然紧紧攥着琉璃片和米券的百姓,摇了摇头:“主子,不必收了。您瞧,现在已经没人在意那架子上挂的是什么了。”
夏启抬头看去。
确实,百姓们走得很稳,甚至没有人回头再去看一眼那方玉玺。
天命?
那玩意儿太远。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能换来晚饭的凭证,和看清未来的镜片。
苏月见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城楼,她的身影在残阳下显得有些孤寂。
她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掠过空荡荡的高架,轻声自语:“从此,天命晒在日头下,人人可验。”
夏启跨上马背,正准备收工回去吃顿好的,却见远处几辆马车顶着夕阳,慢吞吞地驶向了早已荒废的国子监旧址。
车帘随风卷起,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青皮册子。
封面上,“北境识字课本”六个大字,在暮色中闪着一种不安分的冷光。
夏启拽了拽马缰,眼神微微凝固。
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