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流民哄堂大笑,李茂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捂着脸钻出人群跑了。
另一个同来的监生王远却没动。
他盯着那道题琢磨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亮了:“缸重十斤,油重四十斤!”
“着!”老账房把算盘一收,随手丢给他一块木牌和一张饭票,“明天寅时来上工,先去后面领两斤米。”
王远捏着那张轻飘飘的饭票,手却在发抖。
他在国子监苦读十年,家里连过冬的炭都买不起,这“有辱斯文”的工钱,够他全家吃半个月饱饭。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实打实的米券,最后默默地把木牌揣进了怀里,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
什么圣人教诲,在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黄昏的时候,雪又开始飘了。
夏启爬上了学堂那个还没来得及修补的屋顶,坐在那根颤巍巍的横梁上。
远处,城东的国子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慷慨激昂的骂声,像是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而脚下的马厩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亮了起来。
“明天他们肯定要来砸场子。”苏月见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礼部的封条听说都备好了。”
夏启抓起一把屋顶上的积雪,在手里慢慢捏碎,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让他们砸。”他把雪团朝着国子监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告诉赵砚,明天不管谁来,不许拦,不许打,让他们砸个痛快。但有一条,他们每砸这一块砖,北境就在城外建十间新教室。”
风雪里,马厩下传来了孩子们稚嫩却整齐的诵读声,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野草破土的韧劲儿,硬生生盖过了远处的骂战。
“一粟一饭,当思来处;半丝半缕,恒念物力……”
声如春雷,震散暮云。
夏启听着这声音,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头狼看到了猎物时的眼神。
这一夜,京城两头的灯火,烧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便踏碎了马蹄巷的宁静,领头那人手里高举着一张明黄色的“礼部勘合”,公鸭嗓在巷口炸开,声称此地私设邪教,即刻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