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手指已经磨出了血。
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应该对他三跪九叩的臣子,此刻却一个个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眼神里没了敬畏,只剩下某种让人心寒的审视。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拔了毛的瘟鸡。
夏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低头看着脚边这个还在徒劳地想要擦掉字迹的“父亲”,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废弃的电路板。
“父皇,”夏启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盖过皇帝的喘息声,“您擦不掉的。”
“您烧了二十年的书,以为把纸烧成了灰,事情就没了。可惜啊,纸是树做的,人心也是肉长的。您烧掉的不是纸,是这大夏最后的这点民心。”
皇帝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退回到那张代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去。
哪里安全,哪里能让他找回一点当皇帝的感觉。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高台,一屁股跌坐在那张宽大的楠木椅子上,死死抓住了雕着龙头的扶手。
“朕是天子……朕受命于天……”
“咔嚓。”
一声并不响亮的断裂声传来。
那根被盘得油光锃亮的龙椅扶手,竟在他大力的抓握下,直接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没有木茬,只有一堆细碎的粉末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千疮百孔的虫眼。
白蚁早就把芯子吃空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层光鲜亮丽的漆皮。
皇帝看着手里断掉的龙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烂泥一般瘫软在椅子里。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断裂的扶手滚落在地的声音,像是给这个旧时代敲响的最后一记丧钟。
“嘎吱——嘎吱——”
沉重的车轮碾压石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凝重。
赵砚站在午门前,用力挥了挥手。
那十几辆一直停在门口、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福记粮车”,终于缓缓启动,朝着皇极殿前的广场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