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农跪在石阶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黝黝的铜疙瘩。
那是他家传了四代的铜壶滴漏,虽然早就锈得不准了,但在乡下也是传家宝。
“俺没啥值钱的。”老农把铜壶放在台阶上,冲着门里磕头,“就把这个给先生吧。先生给了俺们时间,俺就把这个时间还给先生。”
李慎之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那个铜壶,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黄昏时分。
夕阳将集市中央那根巨大圭表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人群依旧围在那里,对着地上的影子指指点点,笑语喧哗,那是对丰收的笃定。
李慎之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对身后的小书童招了招手。
“去,回屋把那箱子底下的衣服取来。”
书童一愣:“老爷,您是要那件钦天监的青袍官服?那是朝廷赐的,您平日里都舍不得穿……”
“取来。”
李慎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金石碎裂般的决绝,“生火,烧了。”
书童吓了一跳,正要劝阻,却见自家老爷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腰杆,眼神亮得怕人。
“这一身皮,老夫背了三十年,太沉了。如今有了这地上的影子,还要那身皮做什么?”
火盆刚刚架好,火星子还没来得及窜起来。
北境关卡的了望塔上,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号角声。
夏启站在总督府的露台上,手里捏着千里镜,镜头缓缓扫向远处的地平线。
夕阳如血,将荒原染得通红。
在那漫天的红光与扬起的黄沙之间,一队快马如同黑色的利箭,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马蹄声碎,尘烟滚滚。
虽然只有三十余骑,但那股子透出来的阴冷肃杀之气,隔着二里地都能让人汗毛倒竖。
为首那人一身飞鱼服,腰间挂着的绣春刀在残阳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寒光。
没有打旗号,没有宣旨意,甚至连通关文牒都没亮。
他们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直扑北境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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